接下来的问题,一个接一个,钻进空气里。
旁边的郑工听着,眉头渐渐锁紧;钱洛更是不安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裤缝。
是他把吴蟒带到这里来的,如果年轻人信口开河惹怒了沈老,他脱不了干系。
吴蟒却微微蹙眉,像在思考。
沈老不急,又端起了茶杯。
热气袅袅上升,模糊了他镜片后的目光。
钱洛等不下去了。
他干笑两声, ** 对话:“沈老,您何必跟年轻人这么认真?小莽就是随口一说,这么深的内容,他哪能真明白?”
他转向吴蟒,使了个眼色,“对吧?这种专业问题,不懂也正常,没什么。”
吴蟒转过脸,眼神里带着困惑:“您在问我吗?”
“是啊。”
钱洛加重语气,暗示几乎要变成明示,“我的意思是,这些题目太高深了,你不懂很正常。
认个错,这事就过去了。”
但吴蟒似乎没接收到他的信号。
年轻人只是眨了眨眼,目光重新落回沈老身上,仿佛在等待下一个问题。
钱洛觉得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。
开口的是那个刚满十九岁的导演。
郑工手里的茶杯晃了晃,滚烫的茶水溅上手背,他却没觉出疼。
一个拍电影的年轻人,此刻正指着纸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公式与参数,声音清晰得不带半分犹豫。
他质疑的对象,是沈老——那位用半个世纪为这个国家锻造出深海巨舰的骨骼、托举飞行器刺破苍穹的铠甲、乃至构筑起星空与大地之间桥梁的老人。
桌上摊开的,正是沈老亲手拟定的题目。
寂静像一层冰,迅速覆盖了房间。
然后,沈老笑了。
不是气极反笑,那笑容是从眼底深处漾开的,混着惊异与某种压不住的喜悦。
“孩子,”
沈老的声音放得很轻,像怕惊扰了什么,“把你看到的,都说出来。”
吴蟒的手指落在纸面某处。”从这里开始,方向就偏了。”
他的语速平稳,吐出的词汇却一个比一个生僻,像冰冷的金属零件,叮叮当当地砸在凝滞的空气里。
郑工皱起眉,那些术语串联成的句子,他只能听懂三五分。
钱洛则完全迷失了,只看见沈老的背脊一点点挺直,眼神越来越亮,最后竟抬手重重拍了一下自己的膝盖。
“好!太好了!”
笑声洪亮地炸开,驱散了先前的凝重,“天才!真是想不到!”
沈老转向满脸困惑的钱洛与郑工,笑意渐渐沉淀,化为一声悠长的叹息。”这道题……本身就是一个陷阱。
很多年前,大洋彼岸的人,把它当作一份‘礼物’送给了我们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投向窗外,仿佛穿透时光看到了旧日景象,“那时候我们太渴望追上去了,把它奉为圭臬,整整一年,最优秀的一批人围着它打转,耗费无数心血。
直到某天夜里,我翻完最后一本旧书,才突然明白,那是一条死路。
所有的努力,从一开始就注定了徒劳。”
房间里只剩下呼吸声。
吴蟒看着老人侧脸上细微的皱纹,那里镌刻着并非疲惫,而是一种深重的遗憾。
“如果你早生几十年,”
沈老收回目光,重新落在吴蟒脸上,手掌温暖地按在他肩上,“那段弯路,或许根本就不会存在。”
他的语气变得急切起来,像等待已久的旅人终于看到了指路的灯火,“现在,告诉我你刚才提到的——那种在宇航级之上的材料,究竟是怎么回事。”
吴蟒点了点头。
“它需要一种全新的晶格排列方式,”
他开口,声音不高,却瞬间抓住了房间里所有的注意力,“不是改良,是重建。”
指尖触到那份图纸边缘时,他清楚等待的日子该结束了。
有些东西,非得落在能握住它重量的手里,才算物归其处。
留在自己这儿,非但不是宝藏,反倒成了引祸的由头。
但若是沈老来接,一切就不同了。
星舰级别的材料方案,其背后潜藏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