屏幕亮起来的瞬间,他闻到了自己后颈渗出的汗味。
没有剪辑,没有遮挡。
两具交叠的身体在巨大的投影上呈现出过分的清晰度。
拍摄角度是倾斜的,像是手机随意搁在床头柜上。
他自己的脸朝着镜头,眼睛半闭着。
另一个人的面容同样完整。
时长显示在右下角:00:01:07。
观众席传来某种低沉的嗡鸣。
不是交谈,更像是许多人同时倒抽一口气之后残留的震颤。
“三分钟都嫌短,”
后排有个声音说,“这连脱衣服的时间都不够吧?”
黄垒盯着自己的手指。
指甲边缘泛着青白色。
背景里那些交缠的肢体还在晃动,但他已经看不清了。
视网膜上只剩下大片大片的色块,像被水浸过的油画。
然后他听见孙黎的声音从左侧传来。
“可能有人不认识她。”
孙黎的语调很平,平得像在念一份超市购物清单,“我丈夫以前的学生。
2013年入学的那一届。”
她顿了顿。
演播厅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气流声。
“我怀孕四个月的时候,他们开始联系的。”
孙黎说,“主动的是这位女士。
当然,我丈夫也没有拒绝。”
撒呗柠转过头来。
他的表情管理得很好,只有眉毛几不可察地抬高了半毫米。
“更巧的是,”
孙黎继续说,“今天她也来了。”
吸气声这次是从前排响起的。
撒呗柠握话筒的手指收紧了些。
他做了个“请”
的手势,幅度很小。
孙黎抬起手臂。
她的食指笔直地伸出去,越过第一排的座椅靠背,指向正 ** 那个穿着米色针织衫的女人。
导播适时切了镜头。
特写画面里,那个女人正抬手遮住自己的脸。
但指缝间露出的下巴线条,和屏幕上暂停画面里的弧度完全吻合。
观众席炸开了。
不是喧哗,而是一种克制的、压抑的骚动——人们互相交换眼神,身体前倾,有人摸出手机。
直播弹幕在侧屏上滚成一片密集的白色河流。
撒呗柠轻轻吸了口气。
职业本能让他维持着站姿,但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他看向导演,导演在导播台后面比了个“继续”
的口型。
“孙女士,”
撒呗柠把话筒换到另一只手,“您确定吗?”
“需要我把毕业照调出来对比吗?”
孙黎反问。
她的手还举在空中,像一截苍白的树枝。
穿米色针织衫的女人站了起来。
她转身的动作很慢,像是关节生了锈。
聚光灯追着她,在她头发上打出一圈毛茸茸的光晕。
黄垒看见她的嘴唇在抖。
不是害怕的那种颤抖,更像是寒冷。
演播厅的空调开得太足了,他想。
冷气正顺着脊椎往下爬。
直播间的弹幕功能早已关闭。
人们涌向另一个平台。
话题的热度像野火一样蔓延,几分钟内就爬到了榜单顶端——不过那都是后来的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