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百五十亿,这得有多大的决心?换作是我,我肯定做不到。”
黄垒话音落下时,眼底浮起一层近似追忆的微光。
那模样,倒真像是头一回听闻什么了不得的旧事。
屏幕前的许多人,一时间都没能跟上这转折。
【昨天不还吵得不可开交么?怎么一转眼,吴蟒就成了他敬仰的人了?】
【这弯转得太急,我有点晕。
黄垒这就低头了?】
【我没记错的话,之前节目里他那股劲头可足得很,这才过去多久,口气全变了?】
不止是看客们摸不着头脑,连站在一旁的撒呗柠也微微挑起了眉梢。
他停顿了片刻,才将话筒稍稍凑近。
“黄老师,容我多问一句。
我记得早些时候,您和吴蟒先生在节目流程上,似乎有过一些分歧?怎么现在……”
“噢,那些都是为了节目效果特意设计的矛盾点。”
黄垒转向镜头,嘴角的弧度恰到好处,“私下里,我和吴蟒先生其实一直相处得挺融洽。”
这话说出来,能信的人恐怕不多。
当时吴蟒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直言不讳,也是设计?
你连夜离开录制现场,第二天就换了贾兵顶上,也是安排?
走了之后,你在社交账号上接 ** 的那几条意有所指的文字,也能算作表演?
倘若真是演戏,这代价未免下得太重了些。
旁观者尚且满腹疑问,身处漩涡中心的吴蟒,自然更不会轻易买账。
“真没想到,事到如今,他还能面不改色说出这种话。”
“小莽,你说他是不是故意在镜头前这么讲,好让所有人都觉得他特别看重你?”
“或许是吧。”
吴蟒听了刘小莉的话,只是从鼻腔里轻轻哼出一声笑。
“但我更好奇的是,我和他的‘交情’究竟深到什么地步,能让他心甘情愿演到这种程度!”
“呵!这问题你该当面去问他。
不过我猜啊,下次再见,他恐怕不会把你当朋友了——”
刘小莉望着屏幕上黄垒那副神采飞扬的脸,抬手虚掩着唇,声音里带着一丝戏谑,“说不定,连生吞了你的心思都有。”
她之所以如此笃定,是因为节目连线已经接进了另一个地方。
“喂?您好,税务局的同志,能听清吗?方才我已经就纳税态度询问过黄垒先生,他的立场非常明确,认为依法纳税是每一位公民应尽的责任。”
“那么接下来,能否请您向观众朋友们通报一下,关于黄垒老师个人收入及纳税情况的核查进展呢?”
“好的,撒呗柠先生。
我也很荣幸能在此担任本次的税务情况通报员。”
听筒里传来的声音平稳而清晰。
“接下来,我将就我们近期核查的相关信息,向大家做一个简要说明。”
沙发靠背的触感刚贴上脊梁,那个声音就切开了空气。
黄垒记得自己回答了什么——大概是“准备好了”
之类的话。
他甚至还调整了一下坐姿,让肩膀更松弛地陷进软垫里。
对面坐着的人穿着深色制服,袖口熨出笔直的折痕。
房间很安静,空调出风口持续送出低鸣,像某种遥远的蜂群。
然后数字被念了出来。
不是模糊的概数,是带着零头的、精确到个位的数字。
十二亿八千四百六十八万九千七百五——最后一个音节落下时,黄垒听见自己耳膜深处传来嗡的一声长音。
视野边缘开始发暗,仿佛有人正缓缓拉上剧场的幕布。
手指陷进沙发扶手的织物里,布料纤维的粗糙触感突然变得异常清晰。
“黄垒老师?”
另一个声音从侧面 ** 来。
撒呗柠握着平板电脑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,屏幕冷光映在他镜片边缘。
黄垒转不动脖子,只能盯着正前方某块虚空。
冷汗正沿着鬓角往下爬,痒得像有虫子在皮肤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