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嗅到自己领口散出的、混合了发胶和焦虑的气味。
镜头推过来了。
金属机械运转的轻响,镜头玻璃反射着顶灯的光斑。
要是在往常,这种近乎冒犯的特写会让他立刻皱眉,用那种教师特有的、拖长的腔调提出“专业建议”
。
但现在他连吞咽都困难。
喉结上下滚动一次,干涩得发痛。
数字还在脑子里打转。
十二亿。
八千四百六十八万。
九千七百五。
每个数字都带着钩子,钩住记忆的碎片——某份签过字的合同,某次酒局上的碰杯,某个深夜收到的转账截图。
它们原本散落在不同角落,此刻却被这根数字的线串成了绞索。
吴蟒的脸在记忆里晃了一下。
那张总是挂着笑意的脸,握手时掌心干燥温暖,说话时习惯性前倾的肩膀。
默契。
黄垒想起这个词,舌尖泛起铁锈般的涩味。
原来所谓默契,不过是猎人在收网前最后的安抚。
门边站着人。
八个深色身影贴着墙根,像一排沉默的柱子。
他们的皮鞋擦得很亮,鞋尖统一朝向房间 ** 。
黄垒用余光数了数——左四右四,正好封住所有角度。
空调冷风扫过后颈,激起一片鸡皮疙瘩。
直播间的弹幕正在另一个维度炸开。
那些文字他看不见,却能想象出它们的形状:惊叹号连成的栅栏,问号拧成的套索,刀刃般锋利的短句。
但他此刻关心的不是那些漂浮的字符。
是门。
是那扇镶着金属把手的木门,距离他大约七步远。
七步之间隔着八个人,还有无数双盯着屏幕的眼睛。
耳鸣声里忽然挤进一个念头。
“等等。”
声音从自己喉咙里钻出来,沙哑得陌生,“我要见吴蟒。”
他抬起下巴,视线终于聚焦到撒呗柠脸上。
汗珠滑进眼角,刺得他眯起一只眼。
“让节目组找他来。”
每个字都咬得很重,像在咀嚼碎石,“有些话,必须当面说。”
撒呗柠点了点头,示意工作人员按规则行事。
屏幕亮起的瞬间,黄垒背后的画面切换成了视频连线的界面。
几乎同一时刻,刘忆菲住所里,吴蟒手中的设备震动起来。
“别担心。”
他对着听筒简短回应,转身走进隔壁房间,指尖轻触接听键。
他的面容随即出现在直播画面 ** 。
“听说有人想和我对话。”
吴蟒的声音透过扬声器传来,平稳得不带波澜。
有些相遇总会点燃积压的火焰。
黄垒的呼吸在看见那张脸的刹那变得粗重——妻子的事,还有那些精心布置的圈套,每一桩都刻在他记忆里。
他从沙发里弹起来,眼眶迅速充血,仿佛要扑进屏幕中去。
任谁都能看出,这是 ** 到绝处才会有的反应。
几名身穿制服的男子同时上前,在他触碰到显示屏前按住了他的肩膀。
黄垒挣扎着,却被更重的力量压向地面。
侧脸贴着冰凉的地板,他仍然昂着头,对着画面嘶喊:
“你答应过的事根本没做!”
“所有在看的人听好——这个人从一开始就在说谎!”
“节目里的摩擦他记到现在,举报我的时候毫不手软。
我认了,是我动过不该动的款项,我找他想办法弥补,可他……”
黄垒的声音裂开,像碎玻璃刮过金属,“他把主意打到我妻子身上,甚至用了 ** 的手段。
我不同意,他就把我弄晕。
等我醒过来,看见我妻子在床上哭——”
他的吼声几乎刺穿麦克风。
直播信号毫无延迟地将这一切送了出去。
弹幕骤然沸腾。
【等等,这是真的吗?所以之前那些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