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声音硬邦邦的,像块石头。
孙黎的手臂僵住了。
有那么一瞬间,她真想松手——就让那团柔软的包裹落到地上,然后头也不回地跨出这扇门。
可她到底没动。
怀里传来细微的呼吸声,温温热热地贴着她的胸口。
她垂下眼睛,看见一张皱巴巴的小脸。
终究是狠不下心。
日子就这么囫囵着过。
孩子倒是省心,不哭不闹,在她手底下慢慢抽了条。
可她的退让,落在黄垒眼里全成了默许。
几年后,他又带回来一个。
这次孙黎没再沉默。”离了吧。”
三个字从她齿间挤出来,干干脆脆,没有半点犹豫。
黄垒却笑了。
如今他名下公司扎堆,资产厚得能压死人,哪会轻易点头?他慢悠悠地晃着茶杯,“离也行。
可孩子以后能分到多少,那就难说了。”
孙黎站在客厅 ** ,觉得地板正在往下陷。
她可以不管自己,但不能不为亲生的那个打算。
于是那股刚冒头的硬气,又一点点瘪了下去。
直到消息传来。
电视屏幕里,主持人的声音字字清晰:黄垒,公开谴责,长期偷逃税款。
孙黎扶着沙发背,忽然觉得天花板在转,吊灯化成一团模糊的光晕。
这么多年,她咬着牙撑过来,原来全是场荒唐透顶的戏。
更荒唐的还在后头。
黄垒竟要她去接近一个叫吴蟒的年轻人,用那些说不出口的手段。
那一刻,孙黎才真真切切看明白——枕边这个人,早就没了人样。
就在心凉透的时候,手机屏幕亮起一条推送。
刘忆菲和吴蟒的名字挨在一起。
她盯着那行字,忽然想起刘忆菲的母亲,刘小莉。
但她没急着动作。
如今对黄垒,她半个字都不信。
两人面对面谈条件,白纸黑字写清楚:事成之后,立刻离婚,财产对半分。
她只带走自己生的那个,另外两个,黄垒自己处置。
黄垒答应得飞快,嘴角几乎压不住笑。
眼下这关能过就行,什么条件不能应?离婚?他求之不得。
甩开这个早就看厌了的,往后还能找更鲜亮的——想到这里,他喉咙里滚出一声闷笑,又赶紧咽了回去。
门铃就在这时响了。
“叮咚——”
黄垒和孙黎前一后往玄关走。
拉开门,孙黎却怔住了。
门外站着两个人。
她的目光掠过那个年轻男人,停在旁边的女人脸上。”……小莉姐?”
孙黎的声音有些飘。
眼前的人身形纤秾合度,脸颊透着一层润泽的光,和她半年前记忆里的模样几乎叠不上。
孙黎不自觉地眨了眨眼,怀疑自己是不是认错了。
刘小莉捕捉到对方神情里那抹藏不住的讶异,指尖在袖口轻轻捻了捻。
能让年纪相仿的熟人露出这种目光,总归是叫人舒坦的。
她非但没退开,反而向前挪了半步,手臂自然而然地贴过去,挽住了对方。”吓一跳吧?才隔了这些日子,是不是觉着陌生了?”
“哪里只是陌生……我方才都没敢认。
小莉姐,你模样怎么……倒回去了似的?”
“这个呀,现在可不能说。”
刘小莉眼尾弯了弯,那点笑意像羽毛般一掠而过。
孙黎还想再问,却被几声刻意压低的咳嗽截住了话头。
“咳、咳!”
那动静分明是提醒。
孙黎听见了,嘴角几不可察地往下撇了撇,到底还是转了身。
可当她视线落到那位生面孔身上时,脚步不由得顿住了。
太扎眼了。
那张脸,比她浏览过的所有影像资料都要来得鲜明夺目。
这副模样全落进黄垒眼里。
他腮帮子紧了紧,一股火气直往头顶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