章若喃终于伸手接过去。
冰凉的金属管身贴着手心。
她旋出膏体,对着车窗上模糊的倒影,开始涂抹。
动作很慢,唇瓣抿紧又松开。
车继续开着,颠簸确实渐渐明显起来。
每一次晃动,都让她的手腕不稳,唇线歪了一点。
她停下来,吸了口气。
吴蟒就在旁边看着,不说话。
与这车厢内近乎凝滞的气氛截然不同,此刻的魔都,另一处高楼里,黄垒正对着满桌摊开的文件。
灯光惨白,照得他脸色发青。
自从那档名为《明星纳税人》的节目将他的名字公之于众,麻烦就像滚雪球,越滚越大。
公司股价的走势图在他电脑屏幕上拉出一条陡峭向下的绿线,刺眼得很。
他不得不动手填窟窿。
那些陈年旧账,一桩桩,一件件,全被翻出来晾在日光底下。
用钱去盖,是最直接的办法。
可数目不对。
他名下的公司盘根错节,这些年经手的事情像一团乱麻。
哪些税清了,哪些还悬着,短时间内根本理不出头绪。
更要命的是,钱不够。
这听起来像个笑话。
他自己攒下的家底,怎么会不够填自己捅出的篓子?
但数字不会骗人。
账面上的缺口明明白白摆在那里。
往日里流水般花出去的钱,此刻连个响动都听不见就没了踪影。
他花钱向来没节制,如今到了要凑数的时候,才觉出捉襟见肘的狼狈。
窗外是魔都永不熄灭的霓虹,光污染漫进屋里,却照不亮他眼前的死局。
电话被挂断的忙音还在耳边响着,黄垒握着手机的手指节有些发白。
脸颊上那股灼热感迟迟没有褪去。
他盯着屏幕上那个名字,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。
经纪人站在几步之外,没说话,只是看着窗外。
午后的阳光把灰尘照得清清楚楚,在空气里慢慢打着旋。
黄垒又试了一次。
这次连拨通的声音都没有——只有短促的提示音,冰冷地宣告着拒绝。
他把手机慢慢放回桌上,金属外壳碰到木质桌面,发出很轻的一声“嗒”
。
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。
过了好一会儿,经纪人转过身,声音压得很低:“老板,有句话不知道该不该说。”
黄垒没抬头,只是摆了摆手。
“我打听过,”
经纪人走近两步,“那位吴总……好像对某些方面,特别留意。”
黄垒终于抬起眼睛。
“什么意思?”
经纪人没直接回答,反而问了个问题:“您记不记得上次慈善晚宴,他身边跟着的那个女助理?”
黄垒皱眉回想。
记忆里确实有个身影,总是离吴蟒不远不近地跟着。
个子很高,穿着剪裁利落的套装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。
当时他还觉得,一个助理未免太过显眼。
“那可不是普通助理。”
经纪人声音更低了,“有人看见,半夜她从吴蟒的酒店房间出来。”
黄垒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。
“还有,”
经纪人继续说,“上半年他投资的那部电影,女主角原本定的是别人。
后来突然换了个新人——那姑娘之前只在网剧里露过脸。”
“你是说……”
“我只是把听到的告诉您。”
经纪人退后半步,“现在这局面,或许得换个思路。”
黄垒靠进椅背里。
皮质座椅发出细微的摩擦声。
窗外传来远处街道的车流声,闷闷的,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。
他想起那次直播争吵时,吴蟒看他的眼神。
不是愤怒,也不是轻蔑——而是一种更冷的东西,像在打量一件已经失去价值的摆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