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刚在《向往》里那副嘴脸还没看够?”
“等等……这节目是查税的?”
“还真是。
所以这不是捧,是架在火上烤啊。”
他按熄屏幕,把脸埋进掌心。
车窗外的夜色正浓,霓虹灯的光斑一下下扫过他的指缝,像某种倒计时的闪烁。
夕阳把院子染成橘红色的时候,赵金唛靠在竹椅里,满足地叹了口气。
她很久没吃得这么饱了。
旁边的两个姑娘没说话,目光却像被什么牵着,总往同一个方向飘。
“看什么呢?”
吴蟒正收拾碗筷,头也没抬。
章若喃先笑出声。”还能看谁?看某个藏得深的人呗。”
白露跟着点头,语气里半是玩笑半是埋怨:“就是,平时可一点风声都没漏过。”
吴蟒把叠好的碗搁在木桌上,发出轻轻的磕碰声。”你们又没问过。”
他转身走向水槽,水龙头拧开,哗哗的水声漫过来。”我一个管公司的,总不能见人就嚷嚷自己会烧菜。”
他顿了顿,水流声里,那句话显得很随意,“又不是谁都喜欢摆场面。”
何迥坐在不远处的矮凳上,手里摆弄着一段竹篾,好像全神贯注。
只有他自己知道,耳朵里灌满了每一句闲聊。
下午接到的那个消息,此刻像根细刺,扎在意识的某个角落。
他想起更早些时候,隔着院子听见的那通简短电话。
当时没多想,现在却全串上了。
他垂下眼,竹篾的边缘刮着指腹,有点糙,有点凉。
他决定让这截竹篾一直编下去,编成个什么都可以,只要手别停,嘴也别开。
圈子里待久了,谁都明白什么该看见,什么该装作没看见。
交情?那东西薄得像层纸,风一吹就破,还容易沾上火星子。
他不想惹那股烟。
厨房那边,炒菜的香气早就散了,换成自来水淡淡的漂 ** 味儿。
导演组几个人下午还聚在一起低声说话,此刻却散在院子的各个角落,各自找了些无关紧要的活计。
没人再往厨房那边多看。
偶尔目光掠过,也很快移开,像是怕被什么烫着。
他们脑子里转着的是同一个词:税务。
那两个字不响,却沉甸甸的,能把人一直往下拽。
谁也没料到,反击来得这么快,这么直接,连一点回旋的余地都不留。
这哪里还是生意场上来回试探的套路?这分明是捏准了七寸,直接下了重手。
夜风从山那边吹过来,带着点凉,吹得院角的灯笼轻轻晃。
光线在每个人脸上明明暗暗地游走。
白露搓了搓胳膊,打破沉默:“好像有点降温了。”
“山里就是这样,太阳一落,就像换了个季节。”
章若喃接话,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又飘向水槽边那个背影。
他正不紧不慢地洗着最后一个锅,水流冲在铁锅上,溅起细密的水珠。
赵金唛伸了个懒腰,竹椅发出吱呀一声响。”吃饱了就容易犯困。”
她说着,打了个小小的哈欠。
院子外头,更远的地方,网络上的喧嚣正达到另一个 ** 。
无数条评论刷新着,猜测着,催促着。
那份热闹被层叠的山峦挡着,传不到这片渐渐被暮色笼罩的院子里。
这里只剩下水流声,竹篾的摩擦声,和一阵比一阵更凉的晚风。
何迥终于编完手里那个歪歪扭扭的小筐,放在脚边。
他抬起头,正好看见吴蟒关掉水龙头,用一块灰扑扑的布擦着手,转过身来。
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,就和刚才炒菜、吃饭、闲聊时一样平常。
可何迥心里那根刺,好像又往深处扎了一点。
他移开视线,望向已经沉到山脊下面的夕阳最后一点余晖。
天,快要黑透了。
海风把躺椅边沿的布面吹得微微鼓起。
吴蟒靠在椅背上,看着天边那片橘红一点一点沉进墨蓝色的水里。
周围的声音断断续续飘过来。
有人先开了口,说的是关于愿望的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