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乎要笑出来:“谁想出来的主意?这世上难道真有每一分钱都晒在太阳底下的人?”
“现在说这些没用。
关键是下一步。”
沉默在电话线里蔓延了几秒。
然后,一个念头像刀锋般划开混乱。
“你刚说,这是综艺,对吧?”
“是综艺没错。”
“那就还有转圜的余地。”
他吐出一口气,语速加快,“推掉。
就说档期冲突,或者报价谈不拢。”
“可那是国家电视台……”
经纪人的犹豫几乎能摸得到。
“不去是可能得罪人,去了就是死路一条。”
他截断对方的话,“拖着。
他们等不起,自然会换目标。
你觉得呢?”
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,算是默许。
经纪人太清楚了,光是那些自己经手的账目,就足够把这位雇主拖进泥潭。
更深的水底下还沉着什么,他不敢想,也不愿知道。
眼下,除了把身体缩进“拖延”
这块暂时的盾牌后面,似乎没有更稳妥的姿势。
他们只能赌,赌那艘大船不会为了一个小人物停留太久。
希望像一层薄冰,踩上去能听见碎裂的细响。
黄垒掐断了通话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他不能坐在这里等。
人脉、关系、那些酒桌上换来的交情——该是动用它们的时候了。
可电话拨出去,得到的回应却出奇一致。
起初是热情的寒暄,但“国家电视台的新节目”
几个字一出口,声音便骤然冷却。
借口,忙音,然后是彻底的沉寂。
再拨,便只剩空洞的铃响,无人接听。
他握着发烫的手机,屏幕暗下去,映出一张僵住的脸。
那些平日里称兄道弟、仿佛无所不能的身影,怎么一夜间全躲进了沉默的壳里?他们不是手眼通天,甚至在台里也能说上话么?
寒意终于穿透了皮肤,钻进骨头缝里。
他直到此刻,仍然没能真正掂量出,那档尚未露面的节目,究竟意味着什么。
电话拨出去的速度有多快,被挂断的速度就有多快。
三十年积攒的号码簿,在半个钟头里变成一页页空响的忙音。
最后连忙音都消失了——只剩下冰冷的、重复的电子提示。
车厢里很安静,静得能听见自己喉咙里细微的抽气声。
他靠在座椅上,眼睛望着车顶某块污渍,没聚焦。
经纪人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:“……那边回话了。”
“说什么?”
他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别人的。
“说如果您不配合,他们有权限调取您名下所有企业的完整账目。”
车顶那块污渍忽然旋转起来。
接着是座椅,车窗,窗外流动的街灯。
他向后倒下去的时候,听见经纪人惊惶的喊叫,但那声音迅速被一种沉闷的、潮水般的轰鸣盖过。
在意识彻底沉没之前,几个字从牙缝里挤了出来:
“告诉他们……我参加。”
醒来时,手机屏幕亮着。
国家电视台的官方账号更新了一条动态。
标题是《明星纳税人》,首期嘉宾那栏,赫然印着他的名字。
评论区滚得飞快。
“怎么又是他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