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醒目的是横跨整个视野的那条光带，黛紫里透着青，静静悬在那里，像一匹被风抚平的绸。

    

    海面也跟着变了颜色。

    深黑的水成了半透明的紫晶，底下沉着无数晃动的光点，忽明忽暗，像有生命般游移。

    岸边的树林轮廓模糊了，每一片叶子都沾着薄薄的光晕，风过时，整片林子泛起细碎的涟漪。

    

    她抬手捂住嘴，指尖碰到脸颊，才发觉有湿意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还喜欢么？”

    声音从身侧传来。

    

    章若喃张了张嘴，没发出声音。

    过了两秒，才挤出几个字：“……像假的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假的？”

    吴蟒笑了，“那你试试看，能不能把它留下来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她这才想起手机。

    从口袋里摸出来，解锁，点开相机应用。

    取景框里只有黑沉沉的海面，远处模糊的山影，和往常任何一个夜晚没有区别。

    她抬高镜头对准天空——依旧什么也没有。

    那片绚烂的紫色光海，在电子眼里根本不存在。

    

    手指悬在快门键上，迟迟没按下去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拍不到。”

    她转过头，眼睛睁得圆圆的，“为什么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吴蟒没回答。

    他往前走了半步，两人之间的距离忽然变得很近。

    章若喃能看清他瞳孔里映出的光——不，那不是天空的光，是她自己的倒影，小小的，嵌在他眼底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有些东西，”

    他声音低了些，“只能记在眼睛里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风从海面吹过来，带着咸湿的气息。

    极光还在天上缓缓流动，那种移动几乎难以察觉，但盯久了，会发现光带的边缘在细微地颤动，像呼吸的节奏。

    

    章若喃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听过的一句话。

    说人这一生，总会遇见几个瞬间，让你觉得之前所有的等待都值得。

    她当时不信，现在却有点明白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你早就计划好了？”

    她问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从决定带你来这儿的时候。”

    吴蟒说，“不过得看天气。

    今晚运气不错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只是运气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他没接话，只是看着她。

    那种目光很专注，专注到让章若喃觉得周遭的一切都在褪色——星光、极光、发光的海，全都成了模糊的背景。

    唯一清晰的，是眼前这个人，和他眼睛里那个小小的自己。

    

    远处传来隐约的潮声。

    一下，又一下，像谁的心跳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章若喃。”

    他叫了她的全名。

    

    她应了一声，声音轻得自己都快听不见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如果我说，这场景是为你一个人准备的，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“你会不会觉得太刻意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她摇头。

    想说什么，喉咙却发紧。

    

    有些话不需要说出口。

    就像此刻的天空不需要解释为什么是紫色，海面不需要解释为什么发光。

    它们就在那里，存在着，被看见，被记住——这就够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吴蟒伸出手。

    不是要牵她，只是摊开掌心，朝上。

    

    章若喃低头看去。

    他掌纹很清晰，在微弱的天光下泛着淡淡的肤色。

    然后，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：一点萤火似的光从他掌心浮起，飘摇着升到两人视线齐平的高度，悬停在那里。

    

    不，不是萤火。

    是星星的碎片。

    是天上那些流淌的光里，最小最不起眼的一粒，此刻落到了人间。

    

    她抬起手，指尖快要触碰到那点光时，它忽然散开了，化作几十个更细碎的光点，绕着她的手指打了个旋，又缓缓熄灭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只能维持几秒。”

    吴蟒收回手，“再久就不行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