蟒没接话。
他在沙发空位坐下,掌心还能感觉到方才刘忆菲腰际的温度。
窗外,城市灯火连成一片模糊的光海,凌晨的风刮过玻璃,发出细碎的呜咽声。
六个小时——确实太快了。
快得不合常理,快得连他自己团队的人都来不及调整呼吸。
但有些事,本来就不需要按常理出牌。
刘忆菲挪过来,指尖戳了戳他的肩膀。”记账了?”
她问,眼里闪着明知故问的光,“刚才那笔。”
吴蟒抓住她作乱的手,握在掌心里。”记着。”
他声音低下去,目光却投向窗外那片光海,“等这部戏拍完,一笔一笔慢慢算。”
夜色更深了。
远处某栋大楼的霓虹招牌变换颜色,红光漫过玻璃,在房间地毯上投下一片转瞬即逝的潮汐。
门在身后合拢时,走廊的光线暗了一瞬。
白露捏着剧本边缘的指节有些发白,她侧过脸,恰好迎上章若喃同样怔忡的目光。
空气里残留的香水味还没散尽,是方才房间里暖融融的甜香,此刻却让走廊显得格外空寂。
“刚才……”
章若喃的声音压得很低,像怕惊动什么,“是忆菲姐的声音吧?”
白露没立刻应声。
她耳畔似乎还绕着那声带笑的调侃,轻飘飘的,却像颗小石子投进水面。
她想起几个月前,自己和章若喃还挤在试镜室外冰凉的塑料椅上,手里攥着打印模糊的简历。
那时她们怎么会想到,此刻能握着这份还带着油墨温度的剧本呢?吴蟒把本子递过来时,指尖无意间擦过她的手背,很短暂的一触,却让她的心跳漏了半拍。
他说周期紧,春节前要杀青,情人节上映——每个字都像敲在鼓面上,震得她胸腔发麻。
她甚至没忍住,那句“真的吗”
脱口而出时,自己都觉得嗓音亮得有些突兀。
章若喃那时眼眶是不是红了?白露用余光瞥见同伴微微颤动的睫毛。
她自己也差点没忍住。
感激的话涌到嘴边,又被那声突如其来的轻笑截断了。
“以身相许不就得了。”
那句话现在回想起来,依然带着鲜明的弧度,像枚弯弯的钩子。
说这话的人此刻就在那扇门后。
白露的目光落回紧闭的门板上。
深色的木纹在顶灯照射下泛着哑光,什么都透不出来。
可方才吴蟒转身瞪向刘忆菲的那一眼,她分明看见了——那不是真正的恼怒,更像一种无可奈何的纵容。
而刘忆菲躲到母亲身后的动作快得像只雀儿,那鬼脸做得毫无顾忌。
她们俩还站在原地。
剧本的纸张在手里窸窣轻响。
白露深吸一口气,冰凉的空气钻进肺里,让她清醒了些。
该走了,吴蟒不是说了么,让她们回去琢磨角色。
她动了动脚尖,刚要转身——
门缝里漏出一缕极轻的笑声。
不是刘忆菲那种清亮带刺的调子。
这声音更低,更温,像羽毛拂过绒布。
章若喃显然也听见了,她猛地抓住白露的手腕,指尖有些凉。
“等等。”
章若喃的声音几乎成了气音,“这声音……你听,是不是小莉姐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