另一间卧室里,刘忆菲盯着天花板上晃动的树影。
白昼的碎片在黑暗中反复拼合:流线型车顶反射的冷光,会议室皮革座椅的气味,还有那个男人将陈金非按在墙上时,手背暴起的青筋。
二十八年来,母亲划定的边界像玻璃罩子扣住她。
可今天有人用拳头砸出一道裂痕。
她翻身坐起。
走廊尽头的门缝底下,漏出一线暖黄的光。
她动了念头,便不再停留。
被褥被轻轻掀开一角,刘忆菲赤足踩在地板上,没有发出半点声响。
卧室的门在她身后无声地合拢。
这栋别墅的楼梯分设在东西两侧。
她没有多想,径直朝惯常走的那一边下去。
脚步落在最后一级台阶上时,她却没有立刻转向客房。
酒柜立在客厅阴影里,玻璃映着窗外零星的夜光。
她走过去,取下一瓶红酒,又拎出两只高脚杯。
酒液在瓶中漾出暗红的光泽。
其实她并不常喝。
只是偶尔贪恋那种微醺时,视线朦胧、思绪飘忽的片刻。
今天尤其如此——陈金非那张仓惶的脸在她眼前晃过,让她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。
待会儿闹够了,正好可以喝上两杯。
杯底碰着托盘,发出极轻的叮一声。
她端着它们,停在客房门前。
指节叩在木板上,声音在寂静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“小莽,睡了吗?”
里面没有回应。
她侧耳听了听,眉梢微微挑起。
十一点刚过,这么早就歇了?她低声自语,转身欲走。
可脚步刚挪开半步,又停住了。
门把手在她余光里——它没有完全闭合,留着一道窄缝。
来都来了。
这念头冒出来,她便伸手推开了门。
房间里空着。
床铺平整,被子叠得方正。
她怔了怔,目光扫过四周。
人呢?出去了?视线落到床头柜上,那把石中剑造型的车钥匙静静躺在那里。
她立刻否定了刚才的猜测。
还是说……陈金非的人找来了?
吴蟒先前对陈金非动手的画面猛地撞进脑海。
她呼吸一紧。
得去找妈妈。
酒杯被匆匆搁在门边矮柜上。
她转身朝楼梯跑去,裙摆擦过地毯,发出沙沙的轻响。
刚踏上转角,一阵压抑的、断断续续的声音钻进耳朵。
她猛地刹住脚步。
那是……
和刘小莉共同生活了二十多年,她几乎瞬间就认出了这声音的来源。
是母亲。
可这语调……这气息……
她张了张嘴,却没能发出声音。
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异样的粘稠感,让她把呼唤咽了回去。
妈妈怎么会……
疑惑像藤蔓一样缠上来。
她屏住呼吸,踮起脚尖,朝那扇虚掩的房门挪去。
门缝里漏出暖黄的光,还有交织的人影。
她停在那里,眼睛睁大了,整个人像被钉在原地。
* * *
“往后还会胡思乱想么,小莉姐?”
“不会了……都依你,再也不乱想了。”
“这才对。
一辈子才多长,想那么多累不累?再说,你真舍得眼睁睁看着自己现在这副模样,一点点老下去?”
“讨厌!我当然舍不得!”
“那现在该怎么做?”
“给你涂口红!和你一起……抓住现在!”
“哈,说得好!这才是我认识的小莉姐。
来,再给你添点年轻的光彩。”
“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