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风灌进来,带着小区花坛里夜来香的浓香。
吴蟒走出去几步,又回头。
“利息收过了,”
他说,“本金可以慢慢还。”
刘忆菲站在电梯口的光晕里,手指绞着衣角。
她想问期限是多久,想问利率怎么算,最后却只点了点头。
“路上小心。”
直到他的车尾灯消失在拐角,她才转身上楼。
楼道声控灯随着脚步声一层层亮起,又一层层熄灭。
到家门口时,她听见屋里传来电视的声音——是母亲常看的戏曲频道,咿咿呀呀的唱腔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。
推开门,刘小莉正坐在沙发上,眼睛盯着屏幕,手里却攥着遥控器,指节微微发白。
“妈,我回来了。”
“嗯。”
母亲没回头,“早点睡。”
刘忆菲洗漱完躺下时,听见客厅电视还在响。
唱词断断续续飘进卧室,是《牡丹亭》里那句:“原来姹紫嫣红开遍,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……”
她翻了个身,把脸埋进枕头。
枕套上有阳光晒过的味道,还有一丝极淡的、不属于这个家的气息——下午在车里,吴蟒外套的布料蹭过她的脸颊,那种混着烟草和檀木香的气味。
窗外,月亮从云层后探出半边脸,银白的光淌过窗台,在木地板上切出一块冷色的几何形。
远处有夜归人的车灯扫过天花板,光影流动,像水底晃动的波纹。
刘忆菲闭上眼,听见自己的心跳在寂静里放大,咚,咚,咚,缓慢而固执,像在丈量某个未知期限的倒计时。
厨房里传来吴蟒招呼吃饭的声音,刘忆菲立刻雀跃起来,脚步轻快地朝那个方向跑去。
刘小莉却坐在原处没动。
她的视线落在空中的某一点,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衣角,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力气。
直到在餐桌旁坐下,她依然没什么精神。
“阿姨,菜不合胃口吗?”
吴蟒注意到她几乎没动筷子。
她摇摇头,声音有些飘忽:“只是累了……你们吃吧,我先上楼。”
椅子在地板上拖出轻微的摩擦声。
那个身影穿过客厅,木质楼梯随即响起缓慢的台阶声,一声,又一声,渐渐远了。
“妈妈最近总是这样。”
刘忆菲咬着筷子尖,目光追着楼梯方向。
“可能吓着了。”
吴蟒夹了一筷子菜,“休息会儿就好。”
女孩的注意力很快转回来,眼睛亮晶晶的:“你刚才那几下真利落!是不是专门学过?能教我吗?学了就能保护妈妈了。”
“行啊。”
吴蟒看着她挽起袖子露出的纤细手腕,嘴角弯了弯,“不过练起来可没看着那么风光。”
“我不怕疼!”
她信誓旦旦地挺直背脊,那副认真的模样让吴蟒差点笑出声。
这孩子大概把练武想成了什么轻松的游戏,真站上桩子,恐怕第一天就得哭鼻子。
他低头扒了口饭,没接话。
与此同时,鸣着笛的救护车正驶离别墅区。
车厢里,陈金非的嚎叫几乎掀开车顶——先前吴蟒在场时他硬憋着,现在彻底放开了嗓子。
那声音又尖又利,像钝刀刮着铁皮,随车的护士皱着眉,又推了一针镇静剂。
针头拔出后,叫声才渐渐弱下去,变成断续的 ** 。
“体表检查没发现明显外伤。”
年轻医生翻着初步记录,语气困惑,“病人自述被导演吴蟒击打,骨骼碎裂后又被拼接回去,导致剧痛。”
旁边年长些的医生摘下听诊器,嗤笑一声:“骨骼拼接?他当是儿童玩具吗?”
“但疼痛反应是真实的。”
“建议精神科会诊吧,可能是应激性障碍。”
两人正商量着转科事宜,走廊那头匆匆走来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