餐厅顶灯的光晕在瓷碗边缘折出一道柔和的弧。
刘忆菲低头扒饭,嘴角却翘着。
她想起下午排练厅里那些演员对吴蟒的敬重,想起他介绍自己时那句“这是忆菲”
,想起散场时老导演拍着他的肩说“小吴总眼光好”
。
还有车里那个突如其来的吻。
——其实不算突然。
她早该想到的,答应那个条件时就该想到的。
可当他真的靠过来,带着薄荷糖和阳光的气味,她还是慌了。
唇上的触感很轻,像蝴蝶停了一秒就飞走。
“倩倩?”
母亲又叫她。
“啊?”
“汤还喝吗?”
“喝!”
她端起汤碗,热气糊了眼镜片。
刘小莉看着女儿手忙脚乱的样子,心里那点怅然慢慢沉下去,沉成胃里一块消化不了的石头。
她想起昨晚吴蟒送她回家时,巷子口那盏路灯刚好坏了,黑暗里他的侧脸轮廓格外清晰。
那时她心里动过一丝不该有的念头,很轻,像蛛丝,一吹就断。
现在该断了。
“对了阿姨,”
吴蟒盛了第三碗饭——他吃饭快,但吃相不难看,“下周剧团首演,给您留了前排的票。
带朋友来看都行。”
“那怎么好意思……”
“应该的。”
他笑了笑,眼角挤出细纹,“忆菲说您爱看话剧。”
被点到名的女孩呛了口汤。
刘小莉递过纸巾,指尖在女儿手背上多停了一瞬。
皮肤温热,脉搏跳得很快。
年轻真好啊,她想,连慌张都带着生机勃勃的劲头。
饭后吴蟒抢着洗碗。
水流声哗哗响着,混着碗碟相碰的清脆。
刘忆菲想进去帮忙,被母亲拉住了。
“让他忙吧。”
刘小莉轻声说,目光却飘向厨房磨砂玻璃后那个模糊的身影,“倩倩,你跟妈说实话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你们……到什么程度了?”
水声忽然停了。
厨房里静了几秒,然后响起沥水架被拉开的吱呀声。
刘忆菲张了张嘴,话卡在喉咙里。
她想起车里那个吻之后,吴蟒退开半尺,眼睛在昏暗光线下亮得惊人。
他说:“这是利息。”
本金是什么,她没敢问。
“妈,”
她最终选择了一个安全的答案,“他对我很好。”
“看得出来。”
刘小莉转身收拾餐桌,抹布擦过木质桌面,发出沙沙的摩擦声。
油渍一点点消失,露出底下浅色的木纹。
有些痕迹能擦掉,有些不能。
比如女儿颈侧那个淡红的印子——刚才低头喝汤时,衣领滑开了一点。
她什么也没说。
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,远处楼宇亮起零星的灯。
吴蟒擦干手走出厨房时,看见母女俩站在阳台上。
刘忆菲指着夜空说什么,刘小莉侧耳听着,侧脸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柔和。
他靠在门框上看了会儿,才出声提醒:“阿姨,我该走了。”
刘小莉转过身,笑容已经调整到恰好的弧度。”路上小心。
倩倩,送送小莽。”
电梯下行时,密闭空间里只有机械运转的低鸣。
刘忆菲盯着跳动的楼层数字,忽然问:“你之前答应 ** 事……都解决了吗?”
“解决了。”
吴蟒看着电梯镜面里两人的倒影,“那个纠缠她的人不会再出现了。”
“怎么做到的?”
“合法途径。”
他言简意赅。
电梯到达一楼,门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