声音从斜上方落下来,凉凉的,“让你滚着出去,偏要逞能。”
他抬起汗湿的脸,看见那张线条分明的脸,正垂着眼看他。
所有到了嘴边的字句又咽了回去,只剩牙齿在打颤。”……不敢。”
身体比脑子动得更快。
他蜷缩起来,侧过身,开始朝着那扇光亮的大门挪动。
翻滚时,骨头摩擦着皮肉,痛是钝了些,却更绵长,像一把锉刀在关节处反复地磨。
每滚一圈,眼前就黑一下,断续的抽气声在空旷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这声音飘出了院子。
先是惊动了邻居,接着才引来了保安。
几个穿着制服的人影出现在门口,还没来得及询问,就被屋里站着的人用眼神截住了话头。
“往后,”
那声音没什么起伏,“别把不三不四的人放进来。
太吵。”
保安们互相看了看,立刻低下头,手脚麻利地架起地上蜷着的人往外拖。
被架起的人两条胳膊软软垂着,每一次晃动都让他从喉咙深处发出闷哼。
还没到岗亭,那哼声就断了——人已经昏死过去。
后来是救护车闪着蓝灯,把他带走的。
别墅里重新静下来。
静得能听见窗外树叶摩擦的沙沙声。
站着的年轻男人似乎也觉得这安静有些粘稠,他转向沙发方向,开口打破了沉寂:“忆菲姐,你陪着小莉姐吧。
我先走了。”
他转身朝门口走去。
脚步声很轻。
“等等。”
沙发那边传来声音,不是刘忆菲。
刘小莉站了起来,手指无意识地攥住了自己的衣角,又松开,往前快走了两步,指尖轻轻碰到了他的袖口。”小莽……今晚,能不走吗?”
她顿了顿,声音低下去,“我……我是怕那边再有人来。”
旁边的刘忆菲微微睁大了眼睛,看着自己的母亲。
吴蟒停下脚步,回过头。
他看了看刘小莉微微绷紧的脸,又瞥见刘忆菲眼中的讶异,沉默了片刻,然后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。”好。”
厨房里传出锅铲碰撞的脆响时,刘忆菲还在回味下午的事。
母亲的声音把她拉了回来——那声询问来得太突然,让她耳根发烫。
“妈!”
她别过脸去。
刘小莉没再追问,只轻轻拍了拍女儿的手背。
油锅爆香的滋滋声从门缝里钻进来,混着葱姜的焦香。
她转身望向灶台前那个宽厚的背影,眼神暗了暗。
昨晚的念头该收起来了。
女儿说话时眼睛亮得晃人。
那种光,她年轻时在镜子里也见过。
“尝尝这个。”
吴蟒端出青花瓷盘,清蒸鱼的鲜气随着白雾漫开。
他袖子卷到肘部,小臂上还沾着水珠。”阿姨最近精神紧张,吃些清淡的好。”
刘小莉接过筷子。
鱼肉雪白,蒜瓣肉纹理分明。
她尝了一口,咸淡正好。
“小莽手艺越来越好了。”
“您喜欢就好。”
他在围裙上擦了擦手,顺势坐在刘忆菲旁边。
桌下的膝盖不经意碰到她的腿,女孩立刻缩了缩,耳垂更红了。
这细微的动静没逃过母亲的眼睛。
饭吃到一半,刘小莉忽然放下碗。”倩倩今天玩得高兴吗?”
“高兴呀!”
刘忆菲脱口而出,随即意识到说多了,声音低下去,“就是……看了场话剧排练。”
“哦?什么剧团?”
“省话剧院的老师们。”
吴蟒接过话头,夹了块排骨放进刘忆菲碗里,“张老、李老几位前辈都来了,排的是新本子。”
刘小莉筷子顿了顿。”那些可都是国家评过职称的老艺术家。”
“是,所以机会难得。”
他语气平常,像在说明天天气,“我投了点钱,算是支持文艺工作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