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话锋随即一转,手指在剧本的某一页上点了点,“不过,这里头涉及‘那个’的部分,你打算怎么落笔?”
吴蟒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极快地闪了一下,像暗夜里划过的微弱星芒。”已经有了打算。”
他答得简短。
周老看着他,点了点头,没再追问。
空气里那点无形的紧绷感悄然散去。
剩下的时间变得顺畅。
剧本被再次分发,纸张摩擦的窸窣声充满房间。
几位老演员捧着属于自己的那份,很快沉浸进去,不时低声交换几句,关于某句台词的重音,某个转身的时机。
问题也渐渐抛向吴蟒,关于人物的动机,场景的调度。
那些问题看似探讨,实则掂量。
毕竟,坐在他们对面的这张面孔,还太年轻。
要驾驭这样一个故事,指挥这样一群早已自成一方天地的人,他掌心的舵,是否真的稳当?
吴蟒听着,偶尔回答,声音不高,却每个字都落在实处。
他站在屋子 ** ,光从侧面照过来,一半明,一半暗。
指尖在茶杯边缘无意识地摩挲着,吴蟒听见那些问题从四面八方涌来时,并未显出半分迟疑。
每个字都落得稳,甚至将那些藏在表演褶皱里的疙瘩也一一抚平了。
房间里静了片刻,随后有低低的吸气声从几位长者的方向传来。
“来我们这儿吧。”
坐在窗边那位最先开口,手指在膝上轻轻一点,“只要你愿意,我这就去找人谈。
位置,随你挑。”
“那些心得,藏着可惜了。”
另一道声音从阴影里接上,带着砂纸般的质感,“该让年轻孩子们听听。”
笑声忽然插了进来,是那位总爱穿中山装的:“我家里有个孙女,年纪和你差不多。
模样嘛……反正我瞧着是顶好的。”
他说完,自己先摇了摇头,像是觉得这话说得太直。
吴蟒抬手按了按太阳穴。
韩三萍在他侧后方清了清嗓子,声音里压着无奈:“适可而止。
前面说的倒也罢了,怎么连家里人都扯出来了?没瞧见这儿还坐着一位么?”
角落里的刘忆菲原本垂着眼,此刻睫毛颤了颤。
那位提起孙女的老先生“哎哟”
一声,拍了拍自己额头:“瞧我这眼神……对不住,对不住。”
该表态了。
吴蟒站起来,脊背挺得笔直,目光从一张张脸上缓缓扫过。”诸位老师的心意,我实实在在地领了。”
他顿了顿,让每个字都沉下去,“只是我这人散漫惯了,怕进了规矩地方反倒添乱。
厚爱,只能心领了。”
几位老人互相看了看,陆续点头。
他们明白——眼前这位年轻人早就不需要借谁的台阶往上走了。
灯光落在他肩头,勾勒出的轮廓已然足够清晰。
“成,不勉强你。”
窗边那位摆了摆手,“等戏要开锣了,捎个信来。
我们这几个老家伙,一准儿到。”
“有您这句话,我心里就踏实了。”
吴蟒嘴角弯起一个妥帖的弧度,“楼下备了桌便饭,不知各位……”
“吃过了,都吃过了。”
中山装打断他,语气和缓却不容置喙,“忙你的去。
我们还得再杀两盘呢。”
棋盘已经摆开,黑子白子错落着。
吴蟒不再多言,微微欠身,便与一直安 ** 在光影交界处的刘忆菲一同退了出去。
走廊里铺着暗红色的地毯,脚步声被吸得干干净净。
走出一段,吴蟒才侧过脸问:“觉得如何?”
刘忆菲的手还按在胸口,那里起伏得很轻。”没人同我搭话。”
她声音有些发虚,却并非抱怨,“可坐在那儿……就能觉出分量来。”
她说的是实话。
那些面孔上叠着年岁的痕迹,连沉默都带着重量。
即便是在龙国大剧院里,他们也是能压住台子的角儿。
这样的人,身上都带着自个儿的气场——不必高声,不必瞪眼,只消坐在那儿,空气便自然而然地沉了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