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轮碾过路面时带起一阵低沉的呼啸。
吴蟒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敲。
他侧过脸,视线掠过副驾驶座上那个身影。
她正望着窗外流动的街景,脖颈的线条在午后光线里显得清晰。
“前面就到了。”
他说。
刘忆菲转过脸来。
她没说话,只是眼睛里浮出一点疑问。
他没解释,只是将车速放慢。
黑色的车身滑进辅路,最后停在一栋玻璃幕墙建筑前的空地上。
引擎熄火后,四周忽然静下来,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细微的风声。
车门打开时,远处似乎有人抬起了手机。
他没有在意,绕到另一侧替她拉开门。
手掌无意间擦过她的发梢——很轻的一下,像碰触某种易碎的物品。
她顿了顿,却没有避开,只是从车里出来时,脚步比平时慢了半拍。
走进大厅需要阳光从玻璃穹顶倾泻而下,在地面投出菱形的光斑。
他们的影子拖得很长,几乎要交叠在一起。
然后有人停下了脚步。
低语声像水波一样从某个角落漾开,接着扩散。
目光从四面八方聚拢过来,黏在背上,又烫又痒。
吴蟒没有回头,却能感觉到那些视线如何爬过肩颈,如何在她脸上停留,又如何交换着无声的猜测。
他听见压低的惊呼,听见快门连续的轻响,还听见某个方向传来急促的按键音——大概是在打字。
刘忆菲走在他身侧半步的位置。
她的嘴角还维持着刚才在车里时的弧度,但肩膀的线条绷紧了。
他瞥见她垂在身侧的手,手指微微蜷着。
玻璃门自动向两侧滑开。
冷气扑面而来,带着一股清洁剂和香薰混合的气味。
就在他们踏进室内的一瞬,外面的议论声忽然拔高了一截。
碎片般的句子飘进来:
“……真的是他们……”
“……怎么会一起……”
“……杨蜜那边……”
他像没听见,径直走向电梯间。
金属门映出两个模糊的轮廓,一个高些,一个纤细些。
数字开始跳动时,他忽然开口:
“待会儿你就知道了。”
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她抬眼看向镜面中的他,点了点头。
电梯上升的失重感很轻微。
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变化,像在倒数什么。
而此刻,建筑之外,那些刚刚拍下的画面已经跳进无数屏幕。
手指滑动,点击,转发。
文字被敲打出来,有的简短,有的冗长,有的配上惊叹号,有的只是几个意味深长的省略号。
标题开始涌现,一个比一个耸动。
某些段落将并肩行走说成亲密同行,将偶然路过描述成有意共赴,甚至将旁人毫无关联的状态嫁接成心碎的证据。
事实像被投入石子的水面,波纹荡开后,原本的倒影早已扭曲难辨。
网络上,眼睛们贪婪地吞咽着这些新鲜的消息。
有人打出大段的感叹,有人只发一个捂脸的表情,还有人翻出前几天另一张面孔的照片,对比着看。
视线在几张漂亮的脸孔之间来回跳跃,最终陷入困惑——该把注意力投向哪一边,该相信哪一个版本,该称呼谁为那个亲近的称谓,全都成了需要犹豫的事。
因为站在他身边的人,似乎总在更换。
电梯发出清脆的提示音。
门开了。
经理的询问声响起时,吴蟒的视线正扫过大厅另一侧的盆栽。
刘忆菲站在他身侧半步的位置,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。
“预约?”
吴蟒转过脸,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,“没有。”
那位穿着深色西装的经理脸上笑容未减,身体却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些。
他认得这张脸