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没能注意到,对面坐着的三个人,听着听着,眼神渐渐变了。
特别是当某个名字,连同那半子胜负的执念,从他口中平稳吐出的那一刻,某种无声的震动,在空气里悄然荡开。
指尖在茶杯边缘缓缓摩挲,瓷器的凉意透过皮肤渗进来。
韩三萍的目光从对面两人脸上扫过,最后落在吴蟒身上。
他看见年轻人嘴角那抹弧度很浅,却稳稳地挂着。
“播不播得出去,现在说还太早。”
陈到明的声音打破了沉默,他手指在膝头轻轻敲了敲,“但故事本身……确实够锋利。”
孙局没接话。
他身体前倾,手肘撑在桌沿,视线像钉子一样钉在吴蟒脸上。
窗外有车驶过,灯光在窗帘缝隙里一闪而逝,在他眼底留下短暂的光斑。”年份不是问题。”
他终于开口,每个字都像称量过,“重要的是,得把那个过程——一个人怎么被权力泡透、泡烂的过程——拍得让人信服。”
吴蟒点了点头。
他注意到韩三萍端起茶杯时,手指关节微微发白。
“我手头还有部戏没杀青。”
吴蟒说,声音很平静,“《伪装者》的棚期排到了下个月底。”
“那就先紧着你的进度来。”
孙局向后靠进椅背,布料发出细微的摩擦声,“我这边会准备备用方案,以防万一。
但你这边……”
他停顿了一下,空调出风口传来持续的低鸣,“你是首选。”
这句话落下时,房间里忽然安静得能听见墙上钟表的秒针走动声。
嘀嗒,嘀嗒。
吴蟒感觉到自己胸腔里有什么东西轻轻落定了。
他原本只是来谈《药神》的后续事宜,没料到会牵扯出更远的线头。
离开那栋楼时,夜风正从街道尽头卷过来,带着初秋特有的干爽气味。
吴蟒拉开车门坐进去,却没有立刻发动引擎。
他盯着方向盘 ** 那个标志看了很久,直到手机屏幕在昏暗车厢里亮起来——是姐姐发来的消息,问他谈得顺不顺利。
他回了句“还好”
,拇指悬在发送键上停了片刻,又补了个笑脸表情。
其实算不上多高兴。
即便《药神》的票房数字已经滚到了四十二亿,即便院线排片表上那部电影的名字还挂在显眼位置。
庆功宴上香槟开瓶的脆响、媒体闪光灯连成一片的白光、数据图表上陡峭上升的折线……所有这些热闹堆叠在一起,反而让心里某个角落空得更明显。
直到税款结算单打出来,财务把最终数字报给他那天,吴蟒才忽然想明白那种空缺是什么。
不是钱,不是名,是更具体的东西——是那些在放映厅黑暗里压抑着的抽泣声,是散场后观众红着眼眶却还要挤出的笑容,是社交媒体私信里长长短短的求助文字。
于是他在汇款单上签了字。
十六个亿,从他个人账户划出去,变成一份医疗援助基金的启动资金。
钱不多,他知道。
可能连一个疗程的靶向药都覆盖不全。
但至少……至少能买来几束光,照进那些正在暗下去的房间里。
他本来没想让任何人知道。
转账记录加密了,基金会注册用了代持,连律师都是托了好几层关系找的。
可消息还是漏了出去,像水渗过指缝,拦都拦不住。
热搜登顶那天,吴蟒正在片场盯 ** 。
助理举着手机跑过来,屏幕上的词条刺眼得很:#药侠吴蟒#。
他愣了几秒,然后听见自己笑出了声——不是开心的笑,是那种带着无奈气音的笑。
化妆师从旁边探过头来看,也跟着笑了:“这下糟了,吴导,您那‘反派专业户’的人设可怎么办?”
粉丝后援会的公告是傍晚发的。
他们把自己的集体称呼改成了“药坊”
,公告配图是手绘的胶囊和盾牌。
吴蟒刷到那条微博时,天色正从靛蓝转向深紫。
他放下手机,听见窗外传来远处工地的打桩声,沉闷,一下接一下,像某种缓慢而坚定的心跳。
推开那扇隔音门的时候,走廊里正飘着淡淡的消毒水气味。
杨蜜的声音从背后传来,带着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