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仪器的嘀嗒声。
一个男人来看她丈夫,提着果篮,笑容勉强。
她要坐在床边,手指无意识地搓着被角。
不能哭,也不能不哭。
要像一株被晒得太久的植物,蔫蔫的,连颤抖都吝啬。
然后护士会来。
说清创的时间到了,家属请出去。
她要站起来,膝盖有点打晃,但腰背还得挺着。
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一眼——就一眼。
眼里得有什么东西碎掉,又迅速被麻木盖过去。
“难吗?”
他问。
她咽了口唾沫。
喉头发紧。
“试试。”
她说。
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稳。
他笑了。
这次是真的笑,眼角挤出细纹。
然后他咳嗽起来,弓着背,肩胛骨在布料下剧烈起伏。
宋佚下意识伸手想拍他的背,手伸到一半,停住了。
她只是看着。
看着这个人在咳嗽的间隙抬起脸,眼眶咳得发红,却还在笑。
棚里的光线渐渐斜了。
从高窗投进来,在地板上切出一块明亮的菱形。
灰尘在那光柱里缓缓旋转,像极了某个午后,她第一次走进这个行业时看见的景象。
那时她以为镜头很远。
远得要用一辈子去够。
现在它就在眼前。
呼吸可闻。
她深吸一口气,把粉扑放回工具箱。
金属扣合上的声音很轻,却清晰得像某种开始的信号。
剧组的人帮她简单整理好妆发,她便站到了镜头前。
得说,她好像生来就该吃这碗饭。
机器刚启动,她的眼神和肢体就全对了。
可当吴蟒顶着那张枯槁的脸说出第一句词时,宋佚整个人就垮了。
没办法,他演得太像了。
他不仅把自己塞进了那个角色里,连带着把周围所有人都拖了进去。
特别是那句:“尝瓣橘子吧。”
那气若游丝、带着疼的调子,让宋佚觉得眼前一切都是真的——她真成了他的妻子,而他正被病痛一寸寸啃噬。
眼泪就这么毫无预兆地滚下来,挂在她空茫的脸上,反倒意外地刻下了一幅让人挪不开眼的画面。
但这还没完。
戏走到吕受益需要清创那段,她和徐山争退到了门外。
门板后面传来吴蟒压抑的、断断续续的 ** 。
她钉在原地,恐惧和麻木同时攥住了她,不知该作何反应,像是对往后所有的日子都失了指望。
“过!停!”
导演的声音劈开了片场的空气。
宋佚像是被那声音弹了起来,从椅子里冲出去,撞开门,一头扎进吴蟒怀里,哭声再也关不住。
那哭声又尖又细,直往骨头缝里钻,听得吴蟒胸口也跟着发闷。
眼下这局面,吴蟒只能一下下顺着她的背,把声音放得很低:“好了,拍完了。
你刚才特别好。”
可宋佚好像根本没听见,胳膊箍得更紧,哭得停不下来,最后竟身子一软,彻底没了声息。
吴蟒只好叫停了今天的安排,给剧组放了一天假,自己把宋佚带回了酒店。
毕竟是个姑娘家,要是真落下点什么心病,总归不好。
许是刚才情绪泄得太猛,一时半会儿收不回来。
即便睡着了,她的睫毛还湿漉漉地颤着,偶尔漏出一两声抽噎。
再睁眼时,她那双好看的眼睛已经肿了一圈。
“这……是哪里?”
醒过来的宋佚看着周围不熟悉的摆设,声音轻得像羽毛。
吴蟒的声音从旁边递过来,温温的:“酒店。
你在片场晕过去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