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视镜里,摄影棚巨大的轮廓像一头沉睡的兽,窗户全黑,没有一丝光。
她踩下油门,驶向出口。
岗亭的保安抬起栏杆,朝她挥了挥手。
街道空旷,路灯一盏接一盏地向后退去。
她打开收音机,某个深夜频道正在播放老歌,女声沙哑,唱着关于告别和遗忘的词句。
她听了一会儿,伸手关掉了。
寂静重新笼罩车厢。
只有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,规律而持续。
手机屏幕在副驾驶座上亮了一下。
她瞥了一眼,是热芭发来的消息:“到家了吗?”
杨蜜没有回。
她盯着前方被车灯照得发白的路面,突然很轻地笑了一声。
笑声在封闭的车厢里显得突兀而短暂。
然后她抿紧嘴唇,双手握稳方向盘,加速驶入了更深的夜色。
宋佚的手指停在半空,睫毛颤了颤。
镜子里的那张脸苍白得像是蒙了层薄纸,眼窝深陷下去,只有嘴唇还留着一点不协调的血色。
她退后半步,端详自己的作品——方才那个在 ** 后指挥若定的人,此刻蜷在椅子里,肩胛骨顶着单薄的病号服,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。
棚里很静。
能听见远处轨道车滑动的细响,还有谁压抑着的咳嗽。
空气里有种绷紧的味道,像暴雨前积压的云。
“原来本子也是他写的。”
有人低声说,话音落在寂静里,激起一片窸窣的应和。
四十多年在片场打滚的老灯光师摘下眼镜,用衣角慢慢擦着镜片,喉结动了动,终究没说出什么。
只是那眼神里多了层东西,沉甸甸的,落在椅中那个消瘦的背影上。
杨蜜走过来时,高跟鞋敲地的声音都比平日轻。
她伸手,指尖刚触到吴蟒的袖口,又停住。
最后只是虚虚拢着他的胳膊,声音压得低低的,带着笑:“现在没人再说闲话了。
连那些嚷着要结账走人的,都悄悄把行李拆了。”
她侧过脸看他。
他闭着眼,任由化妆刷在颧骨上扫过最后一层灰败的阴影。
然后他睁开眼。
瞳孔里那点光很弱,却让宋佚手里的粉扑顿了顿。
“姐姐。”
他喊她,声音沙沙的,像砂纸磨过木头,“帮我个忙。”
宋佚眨了眨眼。
粉扑停在半空。
“演我妻子。”
他说。
不是商量的语气,也不是请求。
只是陈述,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盒饭里有排骨。
她耳朵里嗡了一声。
棚顶的白炽灯忽然变得刺眼。
“我不行的……”
话出口才发觉嗓子发干。
她看见他嘴角弯了弯——那个笑容嵌在那张病容的脸上,有种古怪的生气。
“你行。”
他说,抬起一只手,手指瘦得关节分明,“记得我答应过你什么吗?”
记得。
怎么会不记得。
那个傍晚,影视城后巷的炒面摊,油锅哔啵作响。
他说总有一天,他会把她带到镜头前。
那时她只当是夜风太凉,吹出来的醉话。
现在他看着她。
目光穿过她脸上那层职业性的平静,直直看进她骨头里。
“就当是预习。”
他又说,声音轻了些,“总要有第一次。”
她没再说话。
手指攥紧了粉扑,海绵陷进掌心。
后来他给她讲戏。
就坐在那张化妆椅上,病号服的领口敞着,露出嶙峋的锁骨。
他说得很慢,一句一句拆开,像在教孩子认字。
起初她脑子里是乱的,那些术语、走位、情绪转折,搅成一团雾。
但他的手在空气里比划——虚弱的,却带着奇异的力道——那团雾渐渐散了。
她看见那个房间。
消毒水的气味