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花了些时间穿过这个寂静的车间。
蒙德推开另一扇沉重的门,后面是另一个同样空旷、同样布满沉默机器的空间。”奎宁车间。”
他简短地说。
空气里的味道似乎有些不同,更涩一些。
接着是柠檬酸车间,再往后,蒙德说还有两个综合车间等着他们看。
参观的路线很长,脚步的回声在巨大的厂房里重叠。
胡文羽很少发问,只是看。
阿琳娜有时会靠近某台机器,隔着护目镜仔细瞧上几眼,又沉默地跟上。
那些机器,那些罐子,那些错综复杂的管道,此刻都只是安静的、等待被处置的庞大物体。
蒙德的话语断断续续,介绍着名称和产能,但在无人的车间里,这些数字听起来也像蒙上了灰尘。
他们从最后一个车间走出来,重新摘下口罩和帽子,外面的冷空气涌进来,带着另一种生机。
胡文羽回头看了一眼那栋长长的灰色建筑,它静静地趴伏在冬日的天幕下。
车间里制造的药品种类繁杂。
那些在后世早已不见踪影或是被禁止使用的制剂——比如某些代谢酶 ** 、磺胺类化合物、解热镇痛的老药——都能在这里找到生产线。
感冒药、抗菌剂、镇静类药物、外伤处理用品,几个大类的产品正从传送带上滑过。
这些机器正是胡文羽迫切需要的,有了它们,飞扬制药便能将产品目录拓展得更宽。
看完厂房,日头已经偏到正午。
蒙德领着两人在附近随意吃了些东西,随后便转向工厂后方那栋 ** 的小楼。
实验室就在那儿,三间屋子,每一间都宽敞得惊人,地面铺开足足三百平米。
即便是辉瑞设在压洲的分支,也足以让人暗暗惊叹。
胡文羽的目光扫过那些仪器:能将微观世界放大数倍的镜筒、高速旋转的离心设备、恒温的培养箱、冒着寒气的超低温储藏柜……几乎所有他能想到的器材都整齐地排列在房间里。
他的眼底亮了起来——若是把这些搬回去,自家那两个实验室的能耐,恐怕能往上提一大截。
这机会来得凑巧。
此类精密的器具往往不是光靠钱就能立刻到手,通常得提前许久预订,普通企业根本摸不着门路。
阿琳娜对这些没什么兴趣。
陪着一路看到现在,倦意已经一阵阵漫上来。
早知如此枯燥,还不如留在酒店房间里好好歇会儿。
她侧过脸,瞥见胡文羽依然神采奕奕的侧影,不知想到什么,耳根忽然有些发热。
和这个男人较量那么多回,她一次都没占过上风。
这让她心里泛出甜意的同时,又总梗着一丝不服。
她可是流淌着斯拉夫血液的民族,哪能轻易认输?无论如何,非得赢他一回不可。
胡文羽当然没察觉她这些念头。
否则今晚恐怕又得让她领教一番,什么叫作不会疲惫的躯壳。
实验室看完,蒙德带着他们走向办公大楼。
四层的建筑内部空旷得很,除了三楼还有几个白人职员走动,就只剩蒙德办公室里那位身影窈窕的秘书还在忙碌。
胡文羽瞥了一眼那曲线玲珑的女士,朝蒙德轻轻眨了眨眼。
那意思很明白——你这家伙,日子过得挺滋润啊。
蒙德嘴角一扬,回了个得意的挑眉。
仿佛在说,就是会享受,羡慕么?
无声的交流到此为止。
三人走进了会客室。
秘书端来三杯咖啡时,蒙德没有绕任何圈子。”胡,你看过现场了。”
他放下杯子,瓷底碰在木桌上发出轻响,“机器,实验室,我想你已经有数。”
胡文羽点了点头。
空气里有股淡淡的焦苦味,不知是咖啡还是窗外飘来的什么。”满意。”
他说得简短,“直接说数字吧,蒙德。”
“二十五万。”
对方身体微微前倾,袖口蹭过桌沿,“丑元。
这个价,我认为很公道。”
胡文羽没立刻接话。
他看向窗外,楼下街道有车驶过,轮胎压过湿漉漉的地面,声音闷而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