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。
一股深深的无奈,并非只针对那几位长辈,也针对这个处处需要算计银钱、连婚事都绕不开彩礼的时代。
此番回到马市村,即便她们不提,他原本也打算留下一笔钱。
数目他早已想好,不是一百,也不是两百,而是整整五百块。
胡文羽的手指触碰到她手背时,能感觉到皮肤下细微的颤抖。
他收拢掌心,将那微凉的手完全裹住。”一百就一百吧。”
他的声音不高,却让抽泣声骤然停了一瞬。
家家都有一堵爬不过去的墙,这话他没说出口。
往后只看我们自己的路,这后半句他咽了回去,只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。
秦淮茹整张脸埋进他肩头的衣料里,泪水很快浸湿了一片。
先前那阵恐慌还缠在胸口——怕他甩手走开,怕这门亲事就这么散了。
现在他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过来,她才敢让那口气缓缓吐出来。
没选错,她对自己重复,指甲无意识地掐进自己另一只手的虎口。
门框边的阴影里,胡母一直站着。
从两个姑娘踏进院子起,她就跟在儿子身后三步远的地方。
每一句关于钱的话,她都听见了。
她没出声,像墙角那截老树根一样沉默着,想看看这孩子的骨头到底硬成什么样。
结果让她眼角那些细纹舒展开来——像他爹,她心里滚过这个念头,那股子不争不抢却什么都压不垮的劲儿,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。
呜咽声持续了很久,变成断断续续的抽噎。
胡文羽的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她的背,直到那紧绷的肩线终于松垮下来。
眼泪止住了,呼吸也渐渐平顺。
就在这时,旁边一直绞着衣角的人忽然往前挪了半步。”姐夫,”
秦京茹的声音又急又轻,像被风吹散的叶子,“把我也带上……行不行?”
胡文羽转过头,动作有些迟缓。
他看见一张被焦虑啃噬得发白的小脸。
秦淮茹吸了吸鼻子,开始低声解释。
断断续续的句子,夹杂着秦京茹偶尔 ** 来的补充。
他听着,目光落在窗外那棵光秃秃的槐树枝桠上。
多一张嘴吃饭罢了,他很快理清了其中的轻重。
米缸里的粮食,柜子里的银钱,养个把人算不上什么负担。
真正让他停顿的,是这请求背后那股破釜沉舟的意味。
他松开一直握着的手,走到桌边提起茶壶。
水注入粗瓷碗的声音在安静的屋里格外清晰。”想来就来吧。”
他背对着她们说,没有转身,“但得记住,出了这个门,往后吃的每一顿饭,走的每一步路,都得自己担着。”
秦京茹猛地点头,点得太急,额前碎发都跟着颤。
秦淮茹伸手想拉她,指尖刚碰到袖口又缩了回来。
胡母依旧站在门边的阴影里,这次轻轻叹了口气,那气息轻得像灰尘落在旧木头上。
秦毅军会点头吗?
胡文羽心里没底。
他想,秦京茹就算是个女孩,在秦家不受重视,终究是秦家的血脉,哪会有父母不牵挂自己的孩子?
他侧过脸,望向母亲,想听听她的看法。
没想到,母亲的想法和他不同。
她只说,只要秦毅军不反对,带上那孩子也无妨。
显然,她认为秦家不会拒绝。
后来发生的事,印证了母亲的预料。
当胡文羽几人再次踏进秦家院门,老太太和那位婶婶脸上堆满了笑,接过一百元聘礼之后,胡文羽提起了秦京茹想跟着走的事。
除了秦毅军低着头没吭声,老太太和婶婶都点了头。
胡文羽怔了怔,心里那股意外翻腾着。
他想不通,她们怎么能这样轻易松口?那毕竟是秦家的骨血。
可既然对方答应了,他也就不愿再深究。
这世上的人形形 ** ,有些心思,他或许永远也琢磨不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