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毅军驾着牛车,一路将他们送到村口的大路旁。
快要分别时,他蹲下身,挨近女儿,将一卷折好的纸钞塞进她的衣兜,手掌在她发顶轻轻抚过。
“往后要听姐姐、姐夫的话。
要是……要是将来办喜事回不来,就给爹捎个信,记住了?”
秦京茹还没应声,秦毅军已经转向胡文羽,深深地弯下腰。”文羽,京茹……就托付给你了。”
胡文羽赶忙伸手扶住他。”表舅,您别这样。”
秦毅军摇摇头,没再言语,只是长长叹了口气。
目光在女儿身上停留了片刻,他转身坐上牛车。
车轴吱呀作响,载着他的身影,慢慢消失在道路尽头扬起的薄尘里。
……
从老家回来,转眼已是第五日。
今天,是胡家要离开的日子。
回来的第二天,胡文羽便去张罗母亲她们需要的手续。
殷家的门路确实不同寻常。
手续办妥的速度快得让人意外,不过隔了一夜,所有纸张都已备齐。
胡文羽拿到那叠文件时,车站的窗口刚好开始售票。
他径直走去,车票便落在了手里。
其实在前一夜,娄云毅那边已经帮忙处理掉了大部分带不走的物品。
结果出乎意料——换回来的不是钞票,而是沉甸甸的三箱金条、一整匣首饰,还有二十几件说不上年代的旧物。
这趟出手,抵得上寻常人半辈子的积累。
剩下零碎的那些,他索性不再变卖,全都留给了娄云毅,算是还一份人情。
要离开一阵子了,短时间里不会回头。
房子钥匙交给了傻柱,托他偶尔来看看。
空屋搁久了,总怕被人收走。
倒不是心疼那点砖瓦,只是这屋檐下存着胡家好些往事,能留着,总是好的。
这次往南去,选的是铁路。
客轮的手续繁琐,不如火车票来得直接。
既然图个方便,那就怎么简单怎么来。
发车钟点定在上午十一点。
还不到十点,一行人已经到了车站。
办手续耗去半个钟头,等找到车厢安顿下来,窗外的月台已经站满了送别的身影。
胡母不是头一回乘火车。
很多年前,她也跟着丈夫天南地北地走过。
此刻坐在铺位上,她只是静静望着窗外,神色平淡。
一旁的秦家姐妹却不同。
这是她们第一次出远门,也是头一回见到火车。
车厢里的一切都让她们觉得新鲜,尤其是年纪小些的那个,扯着胡文羽的袖子问个不停——这是什么,那又是做什么用的,声音里满是雀跃。
胡文羽一句一句答着,直到汽笛声从远处传来,那连串的提问才渐渐停下。
十一点整,呜鸣声拉长了月台上的影子。
车轮缓缓转动,站台慢慢向后滑去。
这已是胡文羽第三次向南走,也许往后几十年,都不会再有这样的行程。
该道别的人,其实都已道过别了。
只是昨夜忽然想起某个姑娘说过的话——说什么要把自家姐姐介绍给他——想到这里,他嘴角不自觉地抬了抬。
那丫头确实活泼得讨人喜欢,至于她姐姐……还是罢了。
不光是时间来不及,更多是觉得不必了。
身边已有几位知心人,再多,就怕顾不过来了。
火车走了三天半,又换汽车颠簸了一整天。
第五日的午后,一行人终于踏进香江的地界。
坐上接应的汽车,驶入市区。
窗外掠过密集的楼群、闪烁的招牌、川流不息的人潮与车影。
后座的母亲与秦家姐妹望着这一切,许久没有出声,只是睁着眼,像在看一场醒不过来的梦。
摩天建筑群在窗外掠过,街道上流动的金属车壳与行人身上鲜亮的衣料,让后座的三位女子陷入某种凝滞的注视。
这一切对她们而言,像是踏入了某个镜像的、却处处倒错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