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耳边嗡嗡响,傻柱的声音、旁人的嘀咕、还有自己胸腔里慌乱的心跳,全搅在了一起。
“说话呀!”
傻柱又逼近一步,“你当时不是挺横吗?拿刀比划的劲儿呢?”
许时富抬手,虚虚拦了一下。”柱子,话慢慢说。”
他转向许大茂,声音沉下去,“大茂,你自己说,是不是这么回事?”
风好像停了。
院里那棵老槐树的影子,黑沉沉地铺了一地。
许大茂的视线从父母脸上移开,落在地上那片碎煤渣上。
他慢慢弯下腰,捡起一块棱角尖锐的,握在手心里。
煤渣粗糙的颗粒硌着皮肤,很疼。
然后他直起身,看向傻柱,嘴角极其缓慢地扯了一下,不像笑,倒像脸颊肌肉的抽搐。”交代?”
他声音哑得厉害,像砂纸磨过木头,“你要什么交代?”
他没等回答,目光扫过三位大爷,最后又落回自己攥紧的拳头上。”送派出所……也行。”
他说,每个字都吐得很轻,却砸得许大妈浑身一颤。
许时富看着儿子侧脸上那道血痕,又看看周围那些等着下文的脸孔。
娄家客厅里温暖的灯光、娄夫人含笑的话语、还有心里那幅刚刚勾勒出的锦绣图景,在这一刻,忽然变得极其遥远,像隔着一层厚厚的、冰冷的毛玻璃。
他张了张嘴,想拿出一点一大爷的威严,想镇住这场面,想护住身后摇摇欲坠的什么东西。
可喉咙里堵得慌,最终只挤出一句干巴巴的话:“先……都散了。
事情,总得弄明白。”
人群没有立刻散开。
那些目光还粘着,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网,网 ** 是许家三口僵立的身影。
傻柱抱着胳膊,鼻腔里哼出一股短促的气音。
“对长辈动手,这还了得?”
“必须有个说法。
我父亲不过是说了几句,就被打得满脸是血。
我们阎家绝不会就这么算了。”
之前一直沉默的刘家与阎家的几个年轻人,此刻都站了出来。
绝户?
许大茂生来就不能有后?
这些话像惊雷般炸在许时富夫妇耳边,震得他们眼前发黑。
他们就这么一个儿子,若真是如此,许家的根岂不是断了?
许时富再也顾不得别的,几步冲到儿子面前,声音发颤:“大茂,他们说的是怎么回事?什么绝户?”
“爸……”
许大茂看见父亲,眼眶骤然红了,一把抱住许时富,嚎啕大哭起来,“我完了……我这辈子完了啊!”
他实在憋不住了。
不光是绝后,还是天生的。
眼下又动了手打了人,事情闹大了,说不定还得进去。
还有比这更糟的么?
许大茂亲口认了。
最后那点侥幸像风中残烛,噗地熄灭了。
许时富嘴唇哆嗦着,几乎发不出声音:“你……你再说一次……你怎么了?”
许大妈也踉跄着扑过来,死死攥住儿子的胳膊:“大茂,你告诉妈,你刚才胡说什么?”
许大茂止住了哭,却抿紧嘴,一声不吭。
“你说话呀!”
“快跟妈说,那些都是瞎编的!”
许大茂依旧沉默,头垂得很低。
院子里一道道目光落在许家三人身上,带着无声的怜悯。
这年头,“绝后”
两个字太重,平常骂架都轻易不敢提,那是结死仇的忌讳。
胡文羽叹了口气,声音不高,却让周围静了静:“一大爷,一大妈,大茂身子确实有问题。
检查单上都写着。
他心里够苦了,就别再逼他了。”
许时富一把夺过那张纸,目光直接扫向最下方几行字。
先天性的缺陷,关于生育的。
他眼前猛地发黑,脚下晃了晃。
“当家的!”
许大妈急忙撑住他胳膊,人才没软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