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可还有卫兵……会不会太贵了?”
“外国餐厅配保卫不稀奇。”
他语气轻松,“价钱你别操心,再贵也有限。”
老莫是出名价高,但他估摸一顿顶天几十上百。
真要几百上千,这年头谁吃得起?看她仍犹豫,他不再多说,牵起她的手就往里走。
门口卫兵像雕塑般一动不动。
可一进旋转门,她整个人怔住了。
里头仿佛是另一个世界。
七米高的穹顶悬着镀金吊灯,光线泼洒下来,照得四下明晃晃的。
四条青铜柱子撑在厅堂四角,台阶铺着白色大理石,每一步都映着光。
宫廷式的装潢层层叠叠,让人恍惚以为踏进了哪座宫殿。
“同志,两位用餐吗?”
穿兰花连衣裙的迎宾快步上前,裙摆随着动作轻轻摆动。
胡文羽颔首示意,目光转向身旁的秦淮茹。
她手指无意识地攥着衣角,目光低垂着落在地面铺着的暗红色地毯花纹上。
迎宾员转身引路,皮鞋踩在光洁的大理石台阶上发出规律的轻响。
两人跟着那抹深色制服的背影,穿过一道挂着铜质门环的厚重木门。
空气里飘着若有若无的黄油与烤物的香气,混合着某种清冽的、像是柠檬混着薄荷擦拭过的味道。
光线是从高处垂落的水晶吊灯洒下来的,并不刺眼,暖黄的光晕让每张铺着浅黄桌布的方桌都像笼罩在一小团光雾里。
穿黑衣白围裙的身影在桌椅间安静地移动,玻璃杯偶尔相碰,发出极清脆短促的一声。
他被引到窗边的位置。
玻璃窗外已是夜色,街灯的光晕在玻璃上晕开一小圈模糊的暖黄。
穿同样装束的另一位姑娘走近,将一本深褐色封皮的册子轻轻放在他面前。
册子不厚,翻开内页,用钢笔工整誊写的菜品名不过寥寥数行。
他目光从上至下扫过一遍,合上册子推了回去。
“上面列着的,都各要一份。”
姑娘明显顿了一下,睫毛抬起看了他一眼,又迅速垂下。”您确定吗?这分量……两位恐怕很难用完。”
她的声音压得低,带着点规劝的意味。
“多谢提醒。”
他语气平和,却没什么转圜余地,“吃不完的我们会带走。
你们这里应该备有食盒吧?”
姑娘不再多言,拿起册子微微欠身便离开了。
片刻,又有人过来,将两只白瓷杯注满浅琥珀色的茶水。
热气袅袅升起,带着炒制过的谷物焦香。
他叫住正要转身离开的身影。
“劳驾问一句,”
他的视线落在对方那件剪裁别致的黑色连衣裙,以及胸前那片雪白挺括的小围裙上,“这身衣裳,是店里统一置办的么?”
那姑娘嘴角弯起一点不易察觉的弧度,下巴也微微抬起了些。”是的呢,”
她声音里透出些许轻快的自得,“这叫布拉吉。”
说完,她再次点头示意,脚步轻快地融入了那些安静移动的身影之中。
胡文羽颔首表示明白——原来报纸上提到的那种衣裙就叫这个名。
动身前往香江前,他曾从陈雪茹口中听说过这类服饰。
陈雪茹那时提起,这种裙装与列宁装都在风头上,她还盘算着托门路弄一批来卖。
只是没等到她真去张罗货源,胡文羽便已带着她南下到了香江。
餐厅里能点的菜式并不多,统共不过十来样,因此菜肴上桌倒很快。
焖在陶罐里的牛肉、覆着奶霜烤制的鱼、浓稠的蘑菇汤、杂拌菜焗烤得金黄……一道道带着北地特色的餐食渐渐摆满了整张桌子。
秦淮茹瞧着满桌的盘子,眼里亮着光,嘴角却抿了抿。”文羽,这也太铺张了。”
“吃不完便带回去。”
胡文羽示意她宽心。
他自个儿也对每道菜的份量有些意外;看来北方人做菜确实实诚,不像某些西边国度,一顿饭摆出十几二十碟,可每碟只够尝一口的。
“动筷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