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笑着往秦淮茹碟里添了些菜。
这家餐厅备了刀叉,也备了竹筷——这点倒是合他心意。
见秦淮茹拿起筷子,胡文羽也尝了几口。
每样都试了试,得承认,特色是足的,但滋味嘛……也就那样。
他还是更习惯中餐的烟火气,尤其是湘粤两地的风味,浙菜也还能入口。
胡文羽觉得平常,秦淮茹却吃得津津有味。
这也不奇怪。
这些年头,寻常人家吃食单调,能填饱肚子已不易,哪谈得上滋味。
而这儿每道菜几乎都透着股奶香——即便再过几十年,这种香气照样招女性和孩子喜欢。
所以秦淮茹吃得专注又痛快,腮帮子微微鼓着。
胡文羽吃了片刻便搁下筷子。
秦淮茹抬起眼,“你就饱了?”
“嗯,你多吃些。”
他拿起纸巾拭了拭唇角,顺手将一块烤鱼夹到她碟里,“这鱼还成,你尝尝。”
“好。”
秦淮茹应着,心里像浸了蜜。
爱人陪着,美食在眼前,她觉着连呼吸都甜丝丝的。
她低头继续享用,胡文羽则抬眼环顾四周。
说实话,这厅堂确实气派,说是眼下京城顶讲究的食肆也不为过。
可要说味道……他心底难免有些落差。
走出那扇厚重的雕花木门时,秦淮茹的脑子里还嗡嗡响着,像是有只蜜蜂被困在了里面。
八十七。
这个数字反复敲打着她的太阳穴。
她忍不住去算,自己得在缝纫机前坐多久,才能换回这一顿。
三个半月,整整一百零五天。
针脚要密密麻麻走过多少布料?她不敢再往下想。
胡文羽倒是没什么反应。
他手里提着几个铝制饭盒,互相碰撞时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傍晚的风吹过来,带着点凉意,卷起路边梧桐树上最后几片枯叶,叶子擦着地面,发出沙沙的、干燥的声响。
“要是早知道……”
秦淮茹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飘忽,她攥紧了袖口,“早知道是这个价钱,我们真该在自家灶台上弄点吃的。”
她想起家里那口铁锅,锅底被炉火熏得微微发黑,但炒出来的菜,油盐总是恰到好处。
“贵吗?”
胡文羽侧过头看她,街灯的光刚好在他脸上划出一道明暗的分界线,“我觉得还好。”
他的语气很平,听不出是安慰还是陈述事实。
那几张“大黑十”
从他手里递出去时,他甚至没多看一眼。
纸币边缘有些磨损,触感粗糙,但他指尖的动作干脆利落。
秦淮茹没再接话。
她鼻尖似乎还残留着餐厅里那股味道——一种混合了黄油、烤面团和某种她说不出的、冷冽香料的气味。
那气味起初让她觉得新奇,甚至有些向往,可此刻回味起来,却有点腻,沉甸甸地堵在胸口。
桌上的菜,摆盘是精致的,银光闪闪的刀叉,洁白的餐巾,可那些肉块的滋味,那浓稠的酱汁,对她而言,终究是隔了一层。
胡文羽动得很少,大部分时间只是看着她吃。
现在她明白了,那不是客气,是当真不合口味。
服务员走过来时,脚步又快又轻,像猫。
听到报价,她没能忍住,那声惊呼脱口而出,尖利得把自己都吓了一跳。
四周的目光像细针一样扎过来,她立刻低下头,耳根烧得发烫。
胡文羽是怎么做到面不改色的?他数钱的动作不紧不慢,仿佛只是付了一碗茶钱。
找回来的零钱,硬币碰在一起叮当作响,被他随手塞进了大衣口袋。
他们沿着人行道慢慢走。
饭盒提手勒得胡文羽手指有些发白。
秦淮茹偷偷瞥了一眼那些盒子。
剩了那么多,够家里吃好几顿了。
可这念头非但没让她轻松,反而更添了一层沉甸甸的东西。
这哪里是饭菜,分明是钱,是换成了一盒一盒、她得流许多汗才能挣回来的钱。
这一趟,算是圆了一个念想。
可念想成了真,落在实处,却和飘在空中的影子不太一样。
胡文羽觉得不值,她呢?她吃的时