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里那棵老槐树的影子斜斜铺在地上,枝杈间漏下的光斑微微晃着。
不知谁家炉子上的水壶响了,尖细的哨音钻过来,又很快低下去。
“这话没别的意思,就是觉得人做事得讲点良心。
缺德事做多了,早晚要遭报应的。
三大爷,您说是不是这个理?”
何雨柱拖长了调子,眼睛斜睨着。
阎埠贵一听就火了,手指头几乎戳到对方鼻尖上:“傻柱,是不是你搞的鬼!”
“三大爷,您这可不能乱扣帽子。”
何雨柱咧了咧嘴,一副浑不在意的模样,“您是院里的管事大爷,说话更得掂量掂量。
我顺着您的话头接两句,怎么倒成我的不是了?”
他往前凑了半步,嗓门提了提:“您要是拿不出凭据,这事儿咱可得好好说道说道。
真当我是软柿子,随便捏?”
“那你……那你刚才笑什么?”
阎埠贵的气势忽然矮了半截,声音也虚了。
他眼角瞥向旁边的阎解成,使劲使眼色。
阎解成没法再装看不见,慢吞吞挪到父亲身旁,却闭着嘴没吭声。
“怎么,我连笑都不行了?”
何雨柱扬起眉毛,“今早吃了颗鸡蛋,心里痛快,笑一笑还犯法了?您瞧,这儿还藏着一颗呢。”
他从口袋里摸出个鸡蛋,在掌心掂了掂,几乎要举到阎埠贵眼前。
周围好几道目光黏在那颗鸡蛋上,有人喉结动了动。
这年景,鸡蛋可是稀罕物。
一颗蛋能换两斤多棒子面,够一家人糊弄一顿饭。
瞧见何雨柱那副得意劲儿,有人牙根发痒,可又不敢真上前——谁不知道傻柱手黑,只能心里暗骂:真是院里一根搅浑水的棍子。
胡文羽在人群里静静看着。
何雨柱演了这一通,他心里已经明白了七八分。
准是何雨柱不知从哪儿听来了风声,知道阎埠贵背地里算计自己,这才来了这么一出拔气门芯的戏码。
这人脾气是浑,可你不招惹他,他一般也不主动生事。
有时候甚至还挺讲道理,所以院里不少人虽然嫌他,却又莫名信他几分。
这么一来,他在大院里的位置就有点特别。
总之,有他在的场合,热闹总少不了,不管是好是坏。
“行了柱子,少说两句。”
胡文羽终于开口,声音不高却清晰,“大伙儿都散了吧,该干嘛干嘛去。”
三大爷,您那辆自行车该拾掇拾掇了。
天色已经不算早,再耽搁下去,怕是会误了给学生上课的时辰。
易中海从旁边走过来,瞧见场面有些僵,便开口打了个圆场。
自从一年前卸下“一大爷”
的名头,他虽不再管事,在院子里的分量却渐渐又回来了。
如今他寻常不轻易露面,除非是傻柱那边闹出动静,才会出来说几句和缓的话。
为什么单单帮着傻柱?
这问题根本不必问——指望着傻柱将来能给他养老呢。
其实许时富和刘海中早就到了,两人都精明,谁也没先吱声。
他们清楚阎埠贵的脾气,丁点小事也能搅得四邻不安。
你越是劝,他越较真,非要争出个黑白。
本来以为他闹一阵就罢了,谁知傻柱又凑上来招惹,眼看就要收不住场,幸好易中海插了话。
否则再麻烦,他俩也不得不插手了。
说实在的,他们并不想管,原是想瞧瞧阎埠贵出洋相。
院里这三位大爷,面上看着和睦,底下从未消停过。
就像刘海中,既巴望着坐上“一大爷”
的位子,又不愿让阎埠贵冒头。
总归是脸对着脸笑,心隔着肚皮盘算,明里暗里的较劲早就成了家常便饭。
“得了,三大爷,既然易大爷发了话,我也就不揪着不放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