胡母这样做轻活计的,定量是二十九斤,粗粮二十二,细粮七斤。
至于没有固定工作的居民,一律二十五斤,粗粮二十,细粮只有五斤。
孩子的定量又按年岁分了好几档,年纪越小分得越少,此处便不逐一细说。
单从这儿就能看出,一份好差事在这年月直接关系到能不能吃饱肚子。
也难怪往后几十年里,人们对工作岗位那样看重,常说什么“一个铁饭碗,给千金也不换”
。
除了计划经济,如今公私合营也全面铺开了。
街面上的工厂、铺子、摊贩,凡是做买卖的地方,不是国营便是合营。
私人经营已被明令禁止,连房屋买卖也不被准许。
胡文羽心里透亮,这两桩变化将会笼罩住往后几十年的光景。
即便将来政策松动,前十几年也必然受其牵制,总要等到新世纪来临,它们的影子才会渐渐淡去。
对此,他亦是无计可施。
胡文羽站在窗边望着外面。
天色已经暗下来了,街道上偶尔有自行车铃铛的声音飘进来。
他搓了搓手指,觉得掌心里还残留着刚才擦洗时毛巾的粗糙感。
国内的局面像一团缠在一起的线。
他想起以后那些必须走出去的步子,对这个国家来说,躲不开的。
他呼出一口气,白雾在冰凉的玻璃上晕开一小片模糊。
要是少些不管不顾的劲头就好了。
他这么想着。
那样或许能避开不少后来的事。
可眼下这时候,各式各样的人都在暗处或明处晃着——心思活络的、脚跟不稳的、里外不一样的,太多了。
不过这一关,往后怕是也飞不起来。
他甩了甩头,把湿毛巾搭在椅背上。
到时候,但愿自己伸得出手,能拦下点什么。
要是拦不住……他顿了顿,没再往下想。
算了,走到哪一步算哪一步吧。
衣服布料蹭过皮肤时带着干净的皂角气味。
他跟母亲打了声招呼,声音穿过门板显得有些闷。
然后他转身朝中院走去。
“文羽哥!”
脆生生的喊声从月亮门那边跳过来。
何雨水背着书包,辫子梢在跑动时一甩一甩的。
她几乎是扑过来的。
胡文羽抬手挡了一下,笑着按住她肩膀。”蹿个子了。”
他比划了一下自己胸口的位置,“去年才到这呢。”
“别按我头!”
小姑娘偏头躲开,嘴撅得能挂油瓶,“都说摸头不长个儿了。”
胡文羽笑出声,由着她扯自己袖子往屋里走。
何雨柱正在桌边摆筷子,听见动静转过头:“就等你们俩了。”
小姑娘松开手跑去放书包。
胡文羽把一直拎着的陶坛搁在桌上,坛底碰着木头发出沉闷的响声。”朋友给的。”
他拍了拍坛身,“说是埋了整五十年。”
“五十年?”
何雨柱眼睛瞪圆了,凑近盯着那坛子看,仿佛要透过陶土看出年份来。
封泥被揭开时,一股浓烈又沉厚的香气猛地窜出来,瞬间填满了屋子。
何雨柱喉结滚动了一下,杯子已经递到坛子口。”快,让我尝一口。”
胡文羽摇摇头,还是给他斟满了。
何雨柱接过去没急着灌,先是凑近杯口深深吸了一下,然后才小心地抿了一点。
酒液滑过喉咙时他眯起了眼睛。
“够劲。”
他长长吐出一口气,舌尖抵着上颚回味那股烧灼后的余韵。
这味道,给座金山也不换。
胡文羽给自己倒了杯酒,夹了两筷子菜送进嘴里。
那家伙还眯着眼咂嘴,活像尝到了什么琼浆玉液。
“至于么?”
胡文羽放下筷子,“一口酒罢了,瞧你这模样。”
何雨柱嘿嘿笑着抓了抓后脑勺,“这滋味,实在难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