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不乐意别人盯着你看。”
“现在倒说这个?”
她指尖掐了一下他的手臂,没用力,更像一种无意识的触碰,“是谁非要我穿成这样的?”
他没再接话,提着箱子转身拉开门。
走廊里光线昏暗,西蒙和卡西已经靠在墙边,影子被拉得很长。
“路上当心。”
西蒙先开口,手拍了拍他的肩,“大版见。”
卡西只是点了点头,从口袋里摸出烟,却没点。”东经。”
他吐出两个字。
“最多二十天。”
胡文羽的箱子换到另一只手,“卡西,帮我照看她。”
两个短暂的拥抱,布料摩擦发出窸窣的声响。
然后他走下舷梯,没回头,却能感觉到背后停留的目光,像沾在皮肤上的蛛丝,直到拐过栈桥才断开。
海关大厅里弥漫着灰尘和劣质烟草混合的气味。
窗口后的男人慢吞吞地翻着他的证件,纸张哗啦作响。
二十分钟,或许更久,印章终于落下,沉闷的一声。
他拎起箱子走进港区外的街道,三轮车的铃铛在午后燥热的空气里叮当乱响。
去火车站的路上尽是坑洼。
车身颠簸,他能看见车夫弓起的背脊上,汗渍逐渐洇开,从一小块深色蔓延成一片。
一个半小时,车夫喘气的声音越来越重,像破旧的风箱。
他付了钱,纸币边缘有些潮湿。
售票窗口的玻璃蒙着油污,后面传来女声,平板无波:“半小时后,硬座还有。”
介绍信和钞票从窗口下方递进去,换来一张薄薄的纸片,边缘粗糙,会割手。
两个多小时,他算了算时间。
卧铺不是买不起,只是没必要。
箱子里东西不多,但每一样都得仔细放着。
殷家那边打点好的关系已经足够,等接到母亲和那个女人,连娄家那条线也不必再走——殷静早安排好了,到了燕京,自然有人接应。
他捏着车票,走向检票口。
车轮碾过站台边缘的石子时,发出细碎的摩擦声。
胡文海把车票对折两次,塞进外套内侧的口袋。
他穿过拥挤的过道,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,布料摩擦着木制椅面。
车厢里弥漫着混杂的气味。
有人解开布包,露出里面用油纸裹着的干粮;邻座的男人袖口磨得发白,正低头整理捆扎行李的麻绳。
胡文海移开视线,望向窗外。
铁轨两侧的房屋缓慢地向后滑去,像褪色的画片。
书页在指尖沙沙作响。
他翻过一页,目光落在铅字上,却没有读进去。
窗玻璃映出他模糊的侧影,随着车厢的晃动微微扭曲。
当站台的灰色雨棚再次出现在视野里时,天色已经暗了下来。
他合上书,指尖在封皮上停顿片刻。
走出车厢的瞬间,初冬的冷空气钻进衣领。
他深吸一口气,白雾在昏黄的灯光下散开。
一年。
这个数字在脑海里转了一圈。
他拎起行李,穿过出站口涌动的人流。
街对面停着几辆三轮车,车夫们裹着厚棉袄,双手插在袖筒里。
他抬起手臂。
“红星双花胡同。”
他报出地名。
车夫报了个价。
他点头,跨上车斗。
三轮车开始移动,链条发出规律的咔嗒声。
路旁的槐树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,在暮色里伸展成黑色的脉络。
行人裹紧衣领匆匆走过,自行车铃铛在远处叮当作响。
票据。
合营。
这些词在脑海里翻腾。
他摩挲着行李袋的提手,粗糙的帆布纹理硌着指腹。
下次再回到这里,会是哪一年?车轮轧过一处坑洼,车身颠簸了一下。
他稳住身形,目光扫过路边灰扑扑的店铺门脸。
或许该做些安排。
在离开之前。
三轮车拐进一条窄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