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到晚餐时分,蒙德和卡西来敲门。
他便跟着两人一起去用餐,席间聊了些各地见闻。
饭后将近七点,卡西提议去楼下的娱乐厅玩几局。
胡文羽本来没这心思,但拗不过两人再三邀请,只好带着几分好奇跟了过去。
娱乐厅占了整整半层甲板。
内部装潢很考究,和他后来在别处见过的不太一样。
除了各式赌台,厅里还设了小舞台,几名金发女郎正在台上哼唱。
她们穿着亮片的衣裙,在灯光下格外显眼。
筹码在指尖翻转,胡文羽的目光扫过那些闪烁的灯牌。
他从旁人看不见的地方取出纸币,换来的五百枚筹码在掌心里碰撞出细微的脆响。
蒙德和卡西早已消失在攒动的人影中,像两滴水融进了喧嚣的海洋。
轮盘转动的嗡鸣从远处传来,他跟在卡西身后站了片刻。
玻璃珠在凹槽里跳跃的轨迹令人昏昏欲睡。
他转身离开,穿过一排排发出电子音效的机器,最后停在一张铺着绿绒的方桌前。
吸引他的并非桌上的规则。
发牌的那双手修长而稳定,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。
再往上,是一双冰蓝色的眼睛,在吊灯下像融化的湖泊。
皮肤没有常见的那种粗粝感,反而透着冷瓷般的光泽。
他拉开椅子坐下时,脑海里闪过北境雪原的轮廓。
“请下注。”
声音比预想中低沉些。
周围陆续落下筹码,十块,二十块,五十块。
胡文羽从自己那叠里分出两枚百元筹码,轻轻推过桌面中线。
纸牌滑出的弧度很流畅。
他翻开自己的牌面,周围响起几声低低的抽气。
赢了。
他没有收回那堆翻倍的筹码,任由它们堆在原处,成为下一次的注码。
四百变成八百。
八百变成一千六。
惊呼声开始从这张桌子边缘漾开,像石子投入深潭。
人影逐渐围拢,缝隙里透来各种目光——羡慕的,探究的,还有几道带着暖昧温度的注视。
他忽略了那些视线,注意力停留在发牌人微微蹙起的眉心上。
又一次翻倍。
筹码堆成了小小的丘陵。
他从中拣出一枚百元面值的,沿着绒布推向前方,停在对方触手可及的位置。
冰蓝色的眼睛抬起来,短暂地与他交汇。
那里面没有情绪,只有职业性的平静,但睫毛颤动了一下,像蝴蝶试探着掠过湖面。
围观者的议论嗡嗡作响。
有人猜测他的来历,从身高和坐姿判断,应该不是东边岛国来的——那些人赢了钱总会控制不住肢体动作,得意之色几乎要从毛孔里溢出来。
而他只是安静地坐着,仿佛面前不断增殖的不过是一堆彩色石子。
荷官收走废牌,洗牌的动作带着某种韵律。
手指在纸牌边缘弹动时,腕骨凸起一个清晰的弧度。
胡文羽看着那双手,忽然想起曾经在博物馆见过的雕塑,大理石雕出的手腕也是这般,既柔韧又蕴含着力量。
新的牌局开始前,他侧头瞥了一眼人群外围。
蒙德应该正在某张扑克桌上全神贯注,卡西或许还在追逐那颗跳跃的玻璃珠。
而他自己坐在这里,原因简单到近乎荒谬——只是因为发牌的人,让他想起冬天结冰的河面,晨光落在上面,裂开无数道细碎的、金色的纹路。
那叠筹码被推到她面前时,指尖还带着温度。
“一点心意。”
阿琳娜迅速将筹码收拢,动作轻巧得像拢住一只鸟。
那数目抵得上她半个月的薪水。
她抬起眼,睫毛在灯光下投出浅浅的影。”谢谢您。
我是阿琳娜。”
“胡文羽。”
他报上名字,目光扫过周围渐渐聚拢的人影,肩膀微微动了动。”这儿太热闹了,我该换个地方。”
他起身离开那张桌子。
豪客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