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要看清单上具体有什么。”
胡文羽说,“不只是青霉素生产线。
如果还有糖衣锅、蒸馏塔、无菌灌装线……每一样都可以谈。”
他停顿片刻,“但必须亲眼看到设备状态。
照片不行,报告也不行,我要带工程师进仓库。”
卡西与蒙德交换了一个眼神。
那眼神很短,却包含了许多未说出口的权衡。
“我们需要和总部确认。”
卡西最终说道,语气里先前那种疏离感淡了些,“但可以安排你看货。
时间很紧,下周就必须开始装箱。”
“地址给我。”
胡文羽说,“我会准时到。”
他拿起水杯,玻璃外壁凝着细密的水珠。
冰凉触感从指尖传来时,他想起自己工厂里那些嗡嗡作响的老旧机器,想起发酵罐内壁斑驳的锈迹。
而此刻,隔着海洋与陆地,另一批钢铁铸成的器械正躺在黑暗的仓库中等待命运。
或许它们等的就是他。
胡文羽推开椅子时木腿刮过地面发出短促的摩擦声。
他站直身体,目光扫过桌对面两张肤色迥异的面孔。”或许在您看来,只有特定肤色的人才配理解这门语言?”
他嘴角扯出个极淡的弧度,“现在我不关心您提到的设备了。
和缺乏基本尊重的人合作,我没有兴趣。
失陪。”
他转身朝门口走去。
不过是一批机械设备,缺了它们进程或许会迟缓些,但并非无路可走。
有些东西比速度更重要——比如挺直的脊梁。
利润可以逐年累积,事业能够徐徐图之,可一旦弯下膝盖,再想站直就难了。
他想起后来那些彻底跪伏的身影,他们的精神早已被异邦的旗帜覆盖,骨节在长久的屈从中生锈,再也承不住自身的重量。
那些人将远方的一切奉为圭臬,主动交出了 ** 思考的权利。
他绝不能走上那条路。
“请留步。”
蒙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出乎意料的是,那语调里听不出恼怒,反而带着某种审视后的兴致。
胡文羽听见椅子挪动的声响,接着是皮鞋踏在地板上的两步。”您说得对,”
蒙德走到他侧前方,语气比先前沉缓许多,“我为刚才的言辞道歉。”
卡西也站了起来。”胡先生,蒙德容易急躁,但我能保证他本性并不卑劣。
希望您接受这份歉意。”
胡文羽停下脚步。
他端详着两人的神情——蒙德灰蓝色的眼睛直视着他,卡西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沿。
空气里飘着咖啡冷却后的酸涩气味,窗外有电车驶过的铃铛声由远及近。
“若是误会,”
胡文羽肩颈的线条稍稍松弛,“我接受。”
他其实并不清楚这片土地衍生的特殊规则。
这个由盎格鲁长期生活在岛国的蒙德与卡西,早已习惯当地人谨慎乃至畏缩的态度。
胡文羽方才利落的反驳,像一道划开沉闷空气的闪电,让他们在错愕之余,竟生出几分久违的激赏。
三人重新回到桌边坐下。
蒙德与卡西各自报上姓名。
“胡先生,我是蒙德·范布伦,辉瑞公司驻日本分部的负责人。”
蒙德的声音平稳,像在念一段早已熟记的公文。
紧接着开口的是卡西:“卡西·范布伦。
需要说明的是,我们虽共享这个姓氏,血缘却隔得很远。
我在驻日 ** 司令部任职。”
胡文羽的指尖在杯沿停了一瞬。
他抬起眼,目光在两人脸上短暂地停留。”范布伦……这个姓氏让我想起一段旧闻。
二位是否与那位购下德克萨斯的马丁总统有些渊源?”
话音落下,蒙德的嘴角立刻向上弯起。
他侧过脸,朝卡西的方向抬了抬下巴。”真没想到,胡先生对我们国家的往事如此熟悉。
没错,那位总统确实是我们家族的先辈。
不过,”
他顿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