筹码在胡文羽掌中碰撞出细碎的声响。
他又试了几种玩法,数额都压得很轻,不再引人注目。
一个多钟头过去,他再次从桌边站起来。
最初的五百变成了六千三百五。
该见的都见过了,该走了。
他来这里只是为了看看。
即便赢了钱,那些骨牌与轮盘依旧让他提不起兴致。
这东西沾不得——他见过有人半年里输掉全部身家,最后妻儿都散了。
网络上的片段更是不必提,多少破碎的故事都源于此。
他得记住这些。
“胡先生。”
刚走到大厅 ** ,身后传来声音。
他回头,看见换下制服的那个荷官。
她已经穿上常服,站在那儿。
胡文羽有些意外:“阿琳娜 ** ?你没在值班?”
“我们每班只做一小时,时间到了就换人。”
她走近几步,目光落在他手里那堆筹码上,轻轻吸了口气。”您的运气……真叫人羡慕。”
“是啊,我也觉得。”
“赢到这么多,或许该停手了。”
胡文羽看了她一眼。
** 里的人竟会说出这样的话。
这姑娘心肠不坏。
“多谢提醒。
我正打算走。”
他掂了掂手中的筹码,“为你的好意,我该请你喝一杯。”
“荣幸之至。”
阿琳娜笑起来,没有半点犹豫。
西方女子的爽利在她身上展露无遗。
筹码换成钞票后,胡文羽随着阿琳娜的指引穿过走廊。
酒吧离得不远,门缝里漏出昏黄的光。
两杯酒摆在木桌上,旁边是几碟小吃。
冰块在杯壁碰出细响。
阿琳娜先开口,说她来自乌可兰的某个小镇,前年才和家人辗转落脚丑国。
声音里带着东欧腔调,每个音节都拖得有点软。
原本以为跨过海洋日子会变好,结果发现那里并不轻松。
她说完,端起杯子抿了一口,喉间轻轻滚动。
今年夏天刚结束高中学业,大学的门槛太高,家里供不起。
荷官是她的第一份工,这次跟船也是头一回。
胡文羽给的那张钞票是她收过的第三笔小费,最大的一笔。
之前两次,一次五块,一次十块。
“胡先生是去小日子吗?”
她放下杯子,眼睛看过来。
他摇头。”终点站在天津,从香江过去办点事。”
“哦。”
她应了一声,手指无意识地划着杯沿。
船靠天津之后,大概不会再见了。
她是特意来找他的。
穷人家的女孩懂事早,知道单靠自己很难挣脱什么。
这份工作在赌台上发牌,真正的念头却是寻找别的机会——一个能带着她离开现有轨迹的人。
要年轻,不能太老;要有底气,不能只是个水手。
之前不是没遇到过示好的,可总差一点。
直到今天这张赌桌边,她看见他推过来的筹码。
威士忌喝了 ** 杯,时间滑向十点。
到底是毛熊来的姑娘,酒意只在她脸颊染了层淡红。
两人之间的距离不知何时缩短了,她的肩膀挨着他的手臂。
离开酒吧时,她身子微微倚过来。
他的手扶在她腰侧,引着她往客舱方向走去。
走廊里灯光昏暗,只有脚步落在毯子上的闷响。
舱门合拢的声响隔绝了外界的海风。
晨光透过舷窗落在眼皮上时,胡文羽才从深沉的睡眠里挣脱。
他瞥了一眼床头柜上显示的数字:十点三十分。
浴室方向传来断续的水流声,像雨滴敲打着玻璃。
他坐起身,丝质睡袍滑过皮肤带来细微的凉意。
床单上那抹暗红闯入视线,他嘴角弯了弯,没停留,径直走向沙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