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股铁锈混着尘土的气味,仿佛又堵在了鼻腔里。
冷汗从他额角滑下,渗进衣领。
远处,威廉中校放下望远镜。
他转过身,面前是两百张年轻而紧绷的面孔,列队整齐。
“听着,”
他的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刮过每个人的耳膜,“分成四组,守住四个出口。
若有人群试图冲击,准你们对空鸣枪示警。
若警告无效,十步之内,准予瞄准腿部射击。
但任何情况下,不得将枪口对准无武器的平民。
清楚没有?”
“明白。”
“收到。”
“行。”
两百来号人稀稀拉拉地应着声,动静散乱,哪像支军队。
威廉中校早见怪不怪——派到香江这地方的,能是什么精锐?说是兵痞都算给面子。
反正胡文羽那边只要求摆个阵势,这帮人为了每人八百块的酬劳,总该装得像样点。
胡文羽出了五十万。
十六万归底下这群人分,余下的三十四万里,九万打点下级 ** ,二十万则落进威廉和另外三位高级 ** 的口袋。
“动起来吧。”
威廉挥了挥手。
人群便闹哄哄地朝四个出口挪去。
威廉望着那乱糟糟的场面,鼻腔里轻轻哼出一口气。
这个曾经称霸四海的帝国,如今连士兵的脊梁都挺不直了。
他想起自己刚入伍那会儿,也曾是个一板一眼的军人,直到某次顶撞了上司,便被一脚踢来香江。
初来时不是没想过重整纪律,可半年过去,他看清了:这支队伍的根早已腐坏,单凭一人之力,徒劳罢了。
既然改不了,也回不去,那就只能沉进去。
后来的一切都顺理成章——他渐渐变得比周围人更懂得伸手,更精于算计。
捞钱、倒卖物资,没什么不敢碰的。
他早盘算好了:再干上几年,攒足一笔,就带着家人离开驻军,回老家舒舒服服过日子。
人常说,落幕前总免不了疯狂。
威廉觉得自己正踩在这道边缘上。
只要价钱到位,他什么都能答应。
所以胡文羽找上门时,他几乎没犹豫。
九龙城寨东侧入口,四位话事人接到风声,很快聚到了一处。
郑坤眯眼望着远处那些制服身影,眉心拧成了结:“阿龙,怎么回事?”
被叫到的男人压低声音:“坤叔,我让人探过了,四个出口都被堵上了,每个口子大约五十个鬼佬兵。
您和三位大佬没到,我们也没敢上前问话。
至于他们为什么来……还不清楚。”
一旁沙门帮的梅天华嗓音里透出不安:“该不会是鬼佬还没死心,打算动军队来清场吧?”
城寨入口处,上官鸿的叹息混在风里。”若真如此,今日怕是要比八年前更惨。”
他声音压得很低,像怕惊动什么,“那年光是穿制服的,就倒了两百多个。
如今连军队都来了,会流多少血,谁说得清。”
花元成罕见地没有接话。
他垂着眼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。
自从得知七姨太有了身孕,他满脑子只剩下一件事:天黑之后,该怎么走。
别的,都顾不上。
郑坤的眉头始终没有松开。
不对,他想。
若上面真想拿下这地方,按八年前的旧例,总该先派人来谈,而不是直接让枪口对准这里。
可若不是上面,又能是谁?他的目光从身旁几人脸上掠过,停在花元成侧脸上时,心里猛地一沉——难道是他?
但这念头只闪了一瞬。
胡文羽的手再长,也伸不到军营里去。
他立刻否定了自己。
远处,熊文兴领着几个人,走到了那位日不落 ** 跟前。
翻译凑上去低语几句, ** 点了点头,手臂一挥。
熊文兴道了谢,转身朝城寨走来。
日不落士兵们让开一条路,枪口依旧指着前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