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是当他们抵达时,二楼卧室的门紧闭着——胡文羽已经陷入沉睡。
事实上,从医院返回后不久,某种支撑着他的力量便如潮水般退去了。
随之而来的是一种掏空似的虚弱,仿佛骨骼都变得酥软。
这种状态,他知道,将会持续整整一个月。
既然主人已经休息,多数访客便没有久留。
唯独殷静和陈阿俏留了下来。
在熊文兴转身准备离开时,一直沉默的陈阿俏忽然开口,声音里听不出温度:“张玉麒的嘴,二十四小时内必须撬开。”
熊文兴怔了怔,他从未见过她这样的神情。
他迅速点了点头,脚步匆匆地消失在夜色里。
客厅重新安静下来没多久,门铃又响了。
这次来的是吕乐,身后跟着几名穿着制服的警员。
得知胡文羽正在熟睡,吕乐只是例行公事地向陈雪茹和徐慧真询问了几句,笔录做得简略而迅速。
他离开时,目光不经意地掠过陈阿俏冰冷的脸庞,脚步不由得加快了几分。
他清楚,一颗石子已经投入潭中,接下来的波澜绝不会小。
总会有人,要撞上最锋利的浪尖。
晨光尚未完全驱散夜色,油墨的气息已经弥漫在街角的报摊。
几乎所有报纸的头版,都被同一条消息占据。
铅字印出的标题格外粗黑:胡文羽遭遇枪击。
整座城市仿佛被这行字烫了一下,骤然喧腾起来。
胡文羽是什么人?对于街头巷尾的许多普通人来说,这个名字意味着药铺里不再令人绝望的价签,意味着卧病在床的亲人碗里能够续上的药汤。
他曾经以某种方式,将许多人从悬崖边缘拉了回来。
此刻,关于他的新闻,瞬间点燃了无数道目光。
枪声响起时,街上的人还没反应过来。
等救护车呼啸着冲进医院,消息才像油锅里溅了水,炸得满城都是。
死的是张玉麟——这个名字背后连着太多东西:新近崛起的医药巨头,陈阿俏身边那个沉默的男人,还有“天上人间”
霓虹灯下真正的掌灯人。
左派的报纸第二天就印满了头版。
字里行间压着怒,指向香江的治安,也指向坐在高处的人。
市井里的议论从茶楼漫到街角,一句接一句,堆成了看不见的山。
压力终究落了下来,白纸黑字限了十日,破不了案,就得有人站出来担下所有。
华人警区里空气绷得很紧。
谁都明白,那口锅不会落到洋人肩上。
刘福把手下叫到跟前时,烟灰缸已经堆满了烟蒂。
他目光扫过屋里每一张脸,最后停在半开的窗户外。
远处楼羽的轮廓在午后的光线里显得模糊。
“鬼佬那边的话,我已经带到了。”
他声音不高,却压得人肩头发沉,“案子破不掉,总得有人去顶。
在座各位……自己心里有数。”
梁德深把抽到滤嘴的烟狠狠摁进灰里,火星嗤地一暗。
“脏活我们干,钱他们收,现在出事了,倒知道找我们垫背?”
他喉结动了动,话里像掺了砂石,“真 ** ……憋屈。”
屋里除了刘福,只剩新界的梁德深和九龙的黎民佑。
黎民佑一直没说话,直到这时才抬起眼。
“阿森,火气再大也没用。”
他嗓子有些哑,“枪是在我地盘上响的。
真要背,也是我先背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,“眼下最紧要的,是怎么把 ** 的人揪出来。
只有破了案,大家才都能喘口气。”
刘福微微点了点头。
比起梁德深那股一点就着的躁,黎民佑这话至少还在想着出路。
“阿佑说得在理。”
他接过话头,“光吼解决不了问题。”
梁德深却猛地站起身,椅子腿刮过地板,发出刺耳的声响。
“破案?说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