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的。”
站在对面的沈浩阳点了点头,“那边传话过来,张家现在在本地已经借不到钱。
那三兄弟分头去了马来西亚、澳洲和欧洲。
张玉阶本人正在和汇丰银行交涉,试图延长还款期限,为此他们愿意承担更高的利息。”
消息竟能如此详尽。
胡文羽心里对那位“大阿姐”
的手段,又有了更深一层的估量。
等沈浩阳离开,他让人叫来了陈雪茹。
“张家有了新动作。”
胡文羽的声音很平静,“我们需要更快地耗尽他们手里的现金。
这样,我们搞一个‘回馈活动’,理由就是感谢市民一直以来的支持。
针对张家那几种卖得最好的药,我们按成本价卖一段时间。”
如果张家跟着继续降价,他们能回笼的资金就会变得更少。
胡文羽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,“我倒想看看,他们还能撑到几时。”
次日,消息如同投入水面的石子,迅速在街巷间荡开涟漪。
飞扬制药宣布了让利举措,几种关键药品的价格跌到了令人难以置信的低点。
一时间,赞誉之声四起。
借着这股势头,飞扬旗下的诊所几乎占据了绝大部分市场。
如今,除了少数特定人群,人们购买药品时,目光首先投向的便是那熟悉的招牌。
张家的宅邸里,气氛却截然不同。
张玉阶的手指压着眉心,指尖传来皮肤下细微的搏动。
累,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倦意,怎么都擦不掉。
他试过把钱送进几家报馆的门。
没用。
印出来的字还是黑的,一口一个“张家”
,像在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。
外头的声音已经拧成了一股绳,朝着一个方向去,拉不回来了。
药铺柜台后面,伙计比客人多。
连着几天的账本翻开来,数字加在一起,还抵不上从前一桩生意的零头。
三万?他盯着那墨水写成的数目,觉得有点可笑。
从前是什么光景?一种叫奎宁的药片,张家敢标价一千块。
买吗?随你。
这城里城外,发疟疾的人倒下一片又一片,你不伸手,自有别人抢着把银元递过来。
只这一样东西,流进张家的钱就像夏天的雨水,哗啦啦的,没个尽头。
现在呢?雨停了。
天旱得厉害。
飞扬制药的招牌挂出来,奎宁的价码就被他们一脚踩到了泥里,贴着本钱卖。
不止这个。
那些曾经让张家库房堆满金银的物事——青霉素、百浪多息、磺胺粉——如今飞扬两个字印在它们的盒子上。
自己生产,自己卖。
张家的摇钱树,一棵接一棵,被人连根拔走了。
他看着手里那张薄薄的纸,上面的字迹有些模糊。
将来?这两个字压在舌尖上,沉甸甸的,咽不下去。
七天过去,张玉良和张玉麟前后脚进了家门。
带回来的风是冷的。
兄弟俩跑断了腿,凑起来的数目,刚过一百万。
杯水车薪。
客厅里只亮着一盏灯,光晕拢着张玉阶一个人,他的影子投在墙上,被拉得很长。
咳嗽声闷在喉咙里,断断续续。
“哥。”
张玉麟站在门口,没立刻进来。
他看着兄长弓起的背,心里揪了一下。
张玉阶抬起眼,灯光落在他眼白上,有些浑浊。”什么事?”
“有人……想买我们的药。”
张玉麟的脚挪进门里,声音放得很轻,“全部。
仓库里剩下的,他们全要。”
“谁?”
背脊一下子挺直了些,那点浑浊的光里,迸出一 ** 星。
张玉麟的喉结上下滚动。”胡文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