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小心地将它单独搁到旁边——这是特意留给某个人的。
重新拈起一张面皮,手指还有些不熟练。”跟我说说他从前在国内的事吧。”
她轻声问道,目光仍专注在手中的动作上。
陈阿俏显然没料到这个答案,目光转向旁边那人。
梁拉娣的嘴角微微抬了抬,故意把脸绷紧了些。”可不是嘛,师弟媳妇,还不给师姐倒杯茶来?”
几声轻笑从不同方向响起。
有人没忍住,先笑出了声,接着其他几人也跟着笑起来,饭厅里的空气都跟着轻快了几分。
“你这丫头。”
徐慧真抹了抹眼角,指尖沾上一点湿润,“别卖关子了,快讲讲。”
“讲就讲。”
梁拉娣清了清嗓子,声音低了下去,“就从他去厂里报到那天开始吧……”
话语声不紧不慢地流淌,饭厅里其他声响渐渐隐去,只剩下这一个声音在叙述。
从几颗糖、几个面食的馈赠,到第一次坐在同一张桌子旁吃饭,再到走进那位老师傅的家门,后来是南下,以及那只横着走的硬壳家伙被端上桌的夜晚。
随着这些片段一点点拼凑,坐在周围的几个女子心里,那个名叫胡文羽的形象,似乎添上了一些先前未曾留意的棱角与温度。
胡文羽走下楼梯时,客厅里只有一个小小的身影陷在沙发里,手里捧着一本画册。
他走过去,伸手将孩子捞起来,放在自己膝头。
“今天怎么一个人在这儿?”
他摸了摸孩子的头发,“妈妈和阿姨们呢?”
小女孩伸出短短的手指,指向饭厅的方向,眼睛弯起来。”在那边做好吃的。
爹地,你也喜欢饺子吗?”
他笑出了声,胸腔传来轻微的震动。”喜欢啊。”
他将孩子轻轻放回原处,拍了拍她的后背,“你看书吧,爹地过去看看。”
小女孩点点头,注意力很快又回到了色彩鲜艳的画页上。
还没踏进饭厅的门,梁拉娣的声音已经钻了出来,带着一种回味悠长的咂摸声。
“跟你们说,那是我头一回尝到那种味道,到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。”
胡文羽摇了摇头,脸上掠过一丝拿她没办法的神情,迈步走了进去。”想吃还不简单,明天就让人送些过来,管够。”
“真的?”
梁拉娣立刻转过头,眼睛亮了一下,喉头不自觉地动了动。”我要六只。
而且,得是你亲手弄的。”
“好,我来做。”
他应道。
话音落下时,胡文羽察觉几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脸上。
他暗自摇了摇头,看来梁拉娣那股劲头已经传开了,明日的忙碌怕是躲不掉了。
“都备着,明天就差人买来。”
他补了一句。
桌边的女人们这才眉眼舒展,露出笑意。
倒不是真贪那点东西,只是不愿见他偏袒谁——既然都是他的人,总该一碗水端平。
说白了,那点酸涩的心思藏不住。
听着胡文羽与梁拉娣之间那些她们未曾参与的往事,即便早接受了彼此的存在,心里仍像被细针轻轻扎了一下。
饺子出锅时,天色已暗。
今年的年夜饭是胡文羽系上围裙亲手张罗的,圆桌上摆得满满当当,热气裹着香气漫开。
最后一道菜端上来后,他牵起小荔枝的手走到门外。
鞭炮声猛地炸响,噼里啪啦连成一片,在夜色里溅开火星。
他捂住孩子的耳朵,等响声歇了,才抱起咯咯笑的小荔枝回到屋里。
“旧年翻篇了。”
他举起杯子,“盼着新年,咱们一家都顺当。”
玻璃杯轻轻碰在一起。
……
初四早晨,街上的年味还没散尽,胡文羽已经踏进飞扬制药的会议室。
长桌边坐满了人,连裘宏明也被叫了过来。
“今天的会,不能马虎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