别瞎想,她对自己说。
你还小,这些事……还太早。
茶厅里的光线渐渐斜了,从落地窗泼进来,把深色的地毯切成明暗两块。
何修文不再说话,只偶尔用指节敲敲桌面,像在等着什么。
杨濛安静地坐着,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,一下,又一下,混在远处隐约的杯碟碰撞声里。
隔壁的谈话还在继续,但已压成了模糊的低语。
穿西装的男人忽然站起身,朝门口走去。
杨濛将声音压得很低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。”请您……把声音放轻些。”
她目光扫过不远处,又迅速收回,“若是被听见,只怕会惹上麻烦。”
“不必担心。”
何修文挺直了背。
身旁女子的不安似乎点燃了他某种表现欲,他朝那个方向抬了抬下巴,“瞧那吃相,那身打扮,偏偏口气大得吓人。
我看,这人多半是跨国行骗的惯犯。
那位女士——如此出众的样貌,恐怕正是他选中的目标。”
“真的?”
杨濛的手指蜷缩起来,轻轻吸了口气。
她飞快地瞥了一眼那个宽阔的背影,声音里带上了颤意,“他……身上会不会带着武器?我们在这儿安全吗?要不要……找警察?”
“这儿是半岛酒店。”
何修文语气笃定,仿佛一切尽在掌握,“他不敢乱来。
等袁先生到了,自然由他老人家决断。
眼下我们只管看着就好。”
他说着,目光落在女孩微微发白的脸上,心底涌起一股想要将她护住的冲动。
那些话语,一字不落地飘进了胡文羽的耳朵。
他搁在膝上的手收紧了,指节有些发白。
一股火气从胸口窜上来,他几乎要立刻站起身。
但对面的人正将一份文件推过来,指尖点着某处。
他吸了口气,将那阵怒意硬生生按了下去——正事还没谈完。
有些账,可以稍后再算。
几分钟过去,杨濛注意到那位外国女士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明显,眉头不由得蹙紧了。”我们还是报警吧?”
她转向何修文,眼里满是忧虑,“我不能眼睁睁看着有人被骗光积蓄。”
“杨 ** 竟有这样一副侠义心肠。”
何修文笑了起来,语气里带着赞赏,“好,我这就去总台,请他们联系警方。”
他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衣襟,朝服务台的方向走去。
桌边只剩下杨濛独自坐着,手指紧紧交握。
胡文羽此刻的注意力全在面前的表格上。
他拿起钢笔,在其中两行旁边轻轻画了道线。”费雯丽女士,”
他抬起眼,“关于葡萄糖注射液和氯化钠溶液的配方——这两项,我并不需要。”
“胡先生,请您仔细看看。”
费雯丽不慌不忙地端起骨瓷杯,抿了一口红茶,“名称后面标了星号。
这是赠品,不算在交易内的。”
她放下杯子,杯底与碟子碰出极轻的脆响。
这次通过家族渠道,她从两家制药厂分别拿到了几份技术文件。
每家厂都附送了一项价值不高的配方作为搭头。
既然无需成本,她索性将它们一并列入了清单,并做了不起眼的标记。
如果对方没有察觉,她便多得十万英镑;倘若对方提出疑问,这便是她表达善意的赠礼。
无论结果如何,对她而言都没有损失。
胡文羽颔首表示同意。”明白了,感谢费雯丽 ** 的诚意。
明天完成这笔交易,您看是否合适?”
费雯丽同样点头。
尽早落袋为安正是她的期望,再可观的利润,唯有真正握在手中才能令人踏实。
后续又商榷了些细节。
费雯丽坚持结算货币须是英镑,胡文羽则提出首付仅三成,待验证配方无误再结清余款。
约莫一刻钟后,双方总算初步达成共识。
“文羽?真没想到会在这儿遇见你。”
肩头忽然被人轻拍了一下。
胡文羽转过头,瞧见殷正龙与陈玛丽正站在他身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