胡文羽抬起手，指节在木质椅背上轻轻叩了两下。
陈阿俏上次出手的债，至此算是还清了。
不止如此，几张轻飘飘的承诺，此刻正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口袋里。
日后飞扬制药想要伸展手脚，这些便是挡开暗处手段的盾牌。
黑道上的口头约定固然脆弱，可当承诺来自多个方向时，它们彼此牵制，反而能织成一张暂时的网。
四大家族即便撒出再多的钱，也很难同时撕破整张网。
他只需要时间，让网中的自己足够强壮。
改变是从名字开始的。”门市部”
三个字被取下，换上了“医药门诊”
的招牌。
一个月后，挂着相同招牌的地方，已经从寥寥几家变成了三十二处。
半数门内，穿白褂的身影与步履匆匆的护士已然就位。
以往不是没有中医馆，但门楣上总悬着无形的阴影，有本事的人宁可转行，也不愿日日应付 ** 与滋扰。
胡文羽的地方却异常安静，没有不速之客登门。
他给出的价码也足够清晰：医生分作三等，月钱分别是六十、一百和一百五十块；护士则有两等，熟手八十，生手五十，做满一年便可升格。
除此之外，每间诊室当月进账的纯利里，会抽出百分之五，散给里面忙碌的人们。
消息像水渗入沙地般传开。
穿长衫的老者，梳辫子的姑娘，陆续出现在他的办公室外。
很快，诊室里的药柜不再空荡，候诊的条凳上也坐满了人。
香江的街巷间，一种细微的变化正在发生——去瞧病，似乎不再是一件需要反复掂量钱包与运气的事了。
账簿上的数字每日更新。
最近，那个代表日收入的数字，稳稳停在了六位数。
其中大部分，依然来自那种印着飞鸟图案的驱虫药盒；其余的部分，则是那些新设的诊室里，由听诊器与药戥子一点点累积起来的。
熊文兴拿到烟厂那笔钱后，扩张的步子迈得很快。
他手底下跟着吃饭的人，不知不觉已过了百。
陈阿俏在背后使了力，九龙那两条街便顺顺当当划进了他的势力范围。
地盘一到手，赌档的生意立刻张罗起来。
夜里灯火通明，人声混杂着骰子撞击碗底的脆响。
他还琢磨着开一间舞厅，只是眼下钱匣子还不够沉，念头只得先按在心底。
胡文羽踏进那栋快要完工的建筑时，午后阳光正斜斜穿过彩色玻璃窗。
两个月前这里还是座破败的教堂，如今却找不见半点旧痕迹。
空气里浮着新漆和木材的气味，触目所及皆是金线勾勒的纹样，水晶吊灯垂下的光斑落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，晃得人有些目眩。
这般排场，显然不是最初那笔款子能撑起来的。
他又添了一百五十万进去。
对这地方，胡文羽看得极重。
他心里盘算的，是只向一小撮人敞开大门。
进来的人不能光有钱，还得有里头三位熟客一同点头作保。
是不是觉得这法子有些耳熟？没错，他从往后那些年月里借了点影子，又揉进眼下香江的风气，想造出一个专供高处人群消遣、说话的秘密据点。
陈阿俏陪着他里外转了一遍，最后在大厅 ** 站定。
她今日穿了身墨绿旗袍，头发松松挽着。”瞧得还入眼么？”
她声音里带着点倦懒的得意，“从图纸到摆设，可都是我亲手盯着的。”
胡文羽的目光缓缓掠过拱顶下繁复的雕花，墙面上丝绒覆盖的软包，以及远处吧台后那一排排映着幽光的酒瓶。
他嘴角弯了弯，“气派是足了，倒也不显得俗气。
香江夜场里能称皇帝的，果然不是虚名。”
“这话听着舒坦。”
陈阿俏眼波流转，笑了。
笑意还没收尽，眉头却轻轻蹙了起来。”你定下的那套规矩，我总有些不踏实。
青铜的牌子就要三万，白银更要十万，里头喝杯水都得另算账……真会有人愿意掏这个钱？”
“会有的。”
胡文羽答得没有半分犹豫。
他转过身，面对着窗外逐渐暗淡的天光。”你想想，那些兜里塞满了钞票的老爷、少爷们，什么新鲜花样没尝过？说句不中听的，这香江大大小小的欢场，早就被他们踏平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