身旁的女人动了动,衣料摩擦出细微的窸窣声。
“阿弟。”
陈阿俏的声音压得很低,手掌落在他臂上,不重,却带着提醒的意味。
他睁开眼。
眸子里没什么情绪,只是清亮,像被雨水洗过的刀锋。
“听着,”
她身子微微前倾,气息拂过他耳侧,“今天这场,不比往常。
对面请来的人……底细摸不清。”
他没应声,只点了点头。
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,又松开。
原本没想让她们跟来。
可陈雪茹知道了——殷静说的。
三个女人站在一起,眼神里写着同样的固执。
他终究没能拗过。
只好让她们跟在殷静或陈阿俏身边,寸步不许离。
殷静来了。
殷正龙和殷云也来了。
这阵仗,倒不像比武,像赴一场不得不去的宴。
车窗外,街景向后流去。
店铺招牌在雨幕里晕成模糊的色块。
他想起陈阿俏早些时候的话:现在不是旧时候了。
枪都在暗处藏着,谁也不敢明着动。
鬼佬盯着呢,动静大了,驻军就会来。
光荣战争才过去不久。
这四个字在很多人心里结了痂,碰不得。
车队拐进一条窄些的路。
雨似乎更密了,敲在车顶,噼啪作响。
“记住,”
陈阿俏的声音又响起,将他思绪拉回,“上了台,就只剩你一个人。
输赢……都得自己担。”
他侧过脸,看了她一眼。
女人眼底有很淡的忧虑,藏得很好,但没藏住。
“我明白。”
他终于开口,声音有些干。
司机一直没说话,只盯着前路。
后视镜里,能看见后面那辆车的轮廓,紧紧跟着。
陈雪茹她们就在那辆车里。
他不知道她们此刻在说什么,或许在低声交谈,或许只是沉默。
他忽然希望她们没来——这种场合,不该让她们看见。
可她们来了。
固执地,不容拒绝地来了。
车慢慢停下。
雨声骤然清晰起来。
陈阿俏先推门下去,伞撑开的瞬间,雨水溅上她的鞋尖。
胡文羽跟着下车,冷湿的空气扑面而来,让他精神一凛。
他抬起头。
前方是一栋旧楼,门口站着几个人影,在雨里显得模糊。
该进去了。
陈阿俏收起面对胡文羽时常有的那副柔软姿态,声音里透出罕见的紧绷。”阿弟,今日这场较量,你必须使出全力。
若是胜了,不止我记你这份情,半个香江的社团都会承你的好。”
胡文羽神色跟着沉了下来。
倘若真如她所言,往后许多事便会顺畅得多。
至少,某些方面的麻烦能暂且避开。
“有些事阿弟或许不清楚。”
她接着说下去,“这地方,道上的人和练武的历来争抢不断。
碍于洋人驻军的威慑,大规模动用枪火是行不通的。”
“没了那些铁家伙,底下那些年轻人哪里是练家子的对手。
纵使我们人手多上数倍,在几处紧要地界,却总是落了下风。”
“至于明面上的周旋,洪震南同洋人高层走得近,我们在这头也占不到便宜。”
“所以这一擂,只要你赢得干脆,各社团便能趁他声威跌落的当口,迅速夺下武术界手里攥着的地盘。”
“此事若成,形势便会倒转。
任洪震南再有手段,往后也只能缩起手脚自保,再想与各家争锋,怕是难了。”
她没有遮掩,将其中盘算全然摊开。
这本就是摆在台面上的谋算,想来洪震南自己也明白。
即便没有胡文羽,社团也会寻来旁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