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能不能脱身,现在可说不准。
门市部的玻璃门映出街上的人影。
胡文羽站在柜台后,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木质台面。
飞扬驱虫灵的名字已经传开了,接下来该多开几家铺子。
等这些点连成一片,像网一样撒出去的时候,那几种药就能拿出来了。
糖丸的销量涨得很快。
孩子吞下去,六个钟头后,肚子里的东西排出来,就能看见那些细细长长的虫。
看着是让人不舒服,但腹部的绞痛确实缓了下去。
一天一颗,连着吃七天,这事就算结了。
三块钱一颗。
许多人掏得出这笔钱。
就算要吃完一整板,也不过二十一块。
比起药铺里那些标价吓人的瓶瓶罐罐,这价钱实在没什么可挑的。
何况糖丸是甜的,小孩不抗拒,反而当零嘴似的。
要货的人越来越多,后面作坊里日夜不停地做,还是赶不上趟。
黄大仙那间铺子,挂的是“飞扬制药门市部”
的招牌。
手续是托亨利去跑的。
这年月,只要钞票塞到位,你想挂什么牌子,大抵都能挂上。
那些洋人官员哪管华人用什么法子治病,他们自己偶尔也会拐进这些店里,买些草药丸子回去。
原先在酒庄门口摆摊,人来人往太嘈杂。
现在租了间正经铺面,简单收拾一番,搬了过去。
酒庄门口总算清静下来。
阁楼里飘着茶味。
胡文羽刚端起杯子,楼梯就响了。
先是殷正龙的脚步声,沉沉的;隔了一会儿,又一阵轻些的步子跟上来——是陈阿俏。
“阿弟呀,”
人还没到跟前,声音先飘了上来,带着股刻意拉长的调子,“姐姐我在外头替你张罗,脚都快跑断了。
你倒好,躲在这里清闲,二十几天连个影子都不见。
可真叫人寒心。”
她倚在门框边,眉眼耷拉着,嘴角却微微翘着,那副神情像是从戏台上搬下来的。
胡文羽抿了口茶,心想这模样不去拍电影,实在是浪费了。
胡文羽瞧着对方那副模样,索性也顺着演了下去。
他垂下眼睑,声音里掺进几分刻意压低的无奈:“阿姐,实在是抽不开身。
那间制药公司刚起步,里里外外都得盯着,这些天连喘口气的工夫都稀罕,到今天才算勉强理顺了些。”
话还没说完,殷正龙已经截过了话头。”文羽,”
他语气平稳,却带着不容打断的分量,“我正是为这事来的。”
比起陈阿俏那带着戏谑的腔调,殷正龙显得直接许多。
他身体微微前倾,双手交叠放在膝上:“香江市面上那些寻常药物,几十年来都攥在四个家族手里,这情形,你应当清楚。”
空气里的闲散瞬间被抽走了。
胡文羽收敛了神色,旁边的陈阿俏也坐直了身子。
胡文羽点了点头,只吐出一个字:“嗯。”
“既然你明白,我就不绕弯子了。”
殷正龙的目光定定落在他脸上,每个字都咬得清晰,“你这间‘飞扬制药’突然冒起来,确实让他们乱了阵脚。
可那四家盘踞了这么多年,根基扎得深,绝不会眼睁睁看着地盘被撬动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,像是让话语的重量沉下去。”他们查到了你和殷家的关联,昨天特意寻到我眼前探口风。
话被我挡了回去,但事情没完。
我今天来,就是给你提个醒,往后得多留神。”
“小弟,这话你得听进去。”
陈阿俏紧接着开口,指尖在茶杯边缘轻轻划了一下,“张家那个老二,昨天也到我那儿露了面。”
她的做法与殷正龙如出一辙,同样没让对方讨到半分便宜。
胡文羽的眉心渐渐蹙紧了。
他没料到对方的动作如此迅疾,而且直接找到了这两处门路。
尽管这次都被挡了回去,可断了财路的事,对方怎么可能轻易罢手?那毕竟是他们经营了许久的利益。
他想