推门到院里洗漱完,灶台上温着的早饭还冒着热气。
胡母和秦淮茹早就出门上工去了。
他吃完收拾好碗筷,推出那辆二八大杠。
他不在家时,这车架太高没人骑得了,一直搁在墙角积灰。
不知是胡母还是秦淮茹,早把它擦得锃亮。
胡文羽握着冰凉的车把,心里某处微微软了一下。
今天不是休息日,要见的人多半都在岗位上。
他蹬上车,决定先去找袁国华。
四月的风从北边刮过来,指尖碰着还有些扎人。
燕京城的日头是有了,可温度到底没跟上,街上走着的人,袖口都挽着,胳膊上至少叠了两层布料。
供销社的门是朝东开的,上午的光斜斜地切过门槛,在地上拉出一道亮痕。
胡文羽推门进去的时候,挂钟的短针刚跳过九字。
里头人影晃动,货架与柜台之间,声音有些杂。
“盆,一块三。
牙刷两把,五毛。”
柜台后面的人接了递过来的纸钞,手指头捻着数过一遍,头也没抬,转身就把那叠票子塞进一个铁皮盒子里。
他的背弓着,对着外头,正往一个蓝皮本子上划拉什么。
这时候哪有机器算账呢,全凭一双手、一支笔,记错了,短了少了,都得从自己兜里往外掏。
“劳驾,那个暖水瓶,递我瞧瞧。”
声音钻进耳朵,有点熟。
袁国华笔尖顿了顿,没细想,踮起脚尖,胳膊一伸,把货架高处那个竹壳套着的瓶子够了下来。
转过身,他嘴角就咧开了,笑骂声跟着出来:“好你个家伙!回来头一桩事就是拿我寻开心?几时到家的?”
“昨儿个傍晚。”
胡文羽手一扬,有个小方盒子抛了过去。”万宝路,外头来的。
试试,看对不对你路子。”
袁国华接得顺手,撕开那亮闪闪的包装纸,弹出一支,先甩给对面,再给自己叼上一根。
火柴划亮,凑近,吸了一口。
烟气在嘴里滚了滚,他眉头动了动。
“味儿是有点别……不过也还成。”
他咂摸了两下,到底还是觉得平时抽惯的那种更顺喉。
胡文羽只是笑,没接这话茬。
他身子往前倾了倾,压低了嗓子:“说正经的,你那边……跟那位雨晴同志,眼下到什么光景了?”
袁国华的脸腾地一下热了,手抬起来,无意识地抓了抓后脑勺的头发,没吭声。
“不是吧?”
胡文羽眼睛睁大了些,声音里透着难以置信,“这都多久了?一点没往前挪?连……挨近点说句话都不曾?”
“……没。”
一个字,闷闷的。
胡文羽凑得更近,热气几乎喷到对方耳朵上:“跟我交个底,你小子……该不是身上有什么难处吧?真有,别瞒着,我想法子给你淘换点管用的东西。”
“去你的!”
袁国华肩膀一耸,像是被火烫了,可那绷着的脸只维持了一瞬,又缓下来,眼角堆出点笑纹,声音也低了八度,“……啥东西?你说清楚些。”
这下,胡文羽是真愣住了。
他上下打量了面前的人一遍,才慢悠悠开口,每个字都拖着调子:“兄弟,你该不会……让我说中了?”
袁国华一口气堵在胸口,脸涨得有些红,后槽牙磨了磨,一字一顿从牙缝里挤出来:“胡——文——羽——你还有完没完?”
也就是眼前这个人了。
换作旁个,他早一巴掌扇过去了。
袁国华咧开嘴乐了,声音里透着一股子混不吝的劲儿:“成,成,我说还不行么?”
胡文太清楚这人的脾气,知道他压根不会恼,便故意拖长了调子,显出几分惋惜来。”去年在乡下,”
他慢悠悠地说,“机缘巧合,得了些泡了有些年头的虎骨酒。
我原想着,你要是真有什么难处,我这做兄弟的,怎么也得割爱分你一些。
可眼下瞧你这精神头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