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虎骨酒”
三个字钻进耳朵,袁国华喉结明显地滚动了一下,眼睛都亮了几分。”要!怎么不要!”
他忙不迭地凑近,压低了嗓门,脸上那点故作出来的矜持早扔到了九霄云外,“兄弟,不瞒你说,我这儿……虚得很!正缺这口大补的东西!你可不能小气,怎么也得给我匀出个十来斤!”
胡文羽一时接不上话,只觉得额角似乎有根筋跳了跳。
这家伙,为了那点酒,是真不打算要脸面了。
* * *
从南门那家供销社出来,已是半个多钟头之后的事。
同袁国华约好了过几日再碰头,胡文羽蹬上那辆二八杠的自行车,车头一拐,朝着陈雪茹住的那片胡同去了。
法事做到第六日。
先生说了,须得满七,陈老爷子方能入土为安。
胡文羽不懂这些规矩,他两辈子加起来,也没正经经历过几回白事。
先生的话,他听着,心里存着几分敬畏。
倒不是他多么信那些玄乎的东西。
他只是觉得,有些老规矩能传下千百年,里头总该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缘由。
世上事,哪能件件都让所谓的“科学”
剖解得明明白白?不是有句话么,走得远了,碰见的或许是另一番天地。
当然,敬畏归敬畏。
要他真去庙里磕头求个平安富贵,他也是不肯的。
他更信自己手里攥着的东西,信脚下的路是自己一步步踩出来的。
若拜一拜真能万事如意,那人人都去烧香便是,何必辛苦奔波。
车轮碾过青石板路,发出规律的轻响。
到了陈家后院,灵堂里隐约传来诵经的声响,嗡嗡的,听不真切。
陈雪茹没在里头,她和娄家父女俩站在院子当中的那棵老槐树下。
“来了。”
陈雪茹转过脸。
歇了一整夜,她脸颊上总算找回些血色,只是那双眼睛里,沉沉的哀伤像化不开的墨,依旧盘踞着。
父亲走了,做女儿的心里空掉一块,那是任谁都填不满的窟窿。
胡文羽明白,他说不出什么宽慰的话,只能尽量多待一会儿,陪着她,等时光慢慢把那股尖锐的痛楚磨得钝一些。
胡文羽在三人面前停下脚步。
他看向陈雪茹时,目光落在她微红的眼眶上。”明天法事就结束了,”
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些,“陈叔叔安葬的地方,选定了吗?”
陈雪茹垂下眼睑,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衣角。”选好了。”
她说,“和我母亲葬在一起。
这是父亲很早以前就做好的决定。”
旁边传来一声悠长的叹息。
娄云毅抬起头,望着天花板某处,仿佛能从那里看见故人的影子。”雪茹啊,”
他收回视线,语气缓了下来,“别太难过了。
陈兄和你母亲……如今总算能团聚了。
这未尝不是他盼了许多年的事。”
他是明白的。
当年那位夫人离去时,若不是两个孩子还那样小,他的老友恐怕真的会做出什么决绝的事来。
“雪茹,”
胡文羽伸出手,将她的手指拢进自己掌心。
他的手掌很暖,带着薄茧。”娄叔叔说得对。”
陈雪茹感觉到那股温度从手背蔓延上来。
她点了点头,握回去的力道同样很紧。”我知道。”
她轻声说。
胸腔里那块沉甸甸的东西,似乎被这温度化开了一点。
两只交握的手落在娄小娥眼里。
她站在父亲身侧,忽然觉得心里某个角落空了一下。
将来若是自己嫁了人,她没来由地想,那个人能不能也像文羽哥这样呢?既好看,待人也温和。
作为陈家未来的女婿,胡文羽接连两天都在陈家帮忙。
直到陈老爷子的葬礼全部结束,与陈老夫人合葬在城外一处僻静的墓园。
那地方离燕京城很远,将来就算城市往外扩,也不必担心需要迁往公墓。
葬礼过后隔日,胡文羽便和陈雪茹商量起南下去香江的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