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脚步一转,先去了后头的厨房。
灶上煨着的陶罐里,鸡汤正微微滚着,散发出带着药材味的醇厚香气。
他拿过一只青瓷碗,舀了满满一碗,澄黄的汤面上浮着几点金色的油星。
汤是他特意嘱咐佣人炖的。
瓷碗边缘还烫着手,他推开门时,床上的轮廓仍裹在被子里。
他在床沿坐下,碗底轻叩床头柜。
“趁热喝。”
被褥动了动,露出半张脸——眼眶已经红了,视线却黏在他身上。
他立刻放下碗,手臂环过去,将她整个收进怀里。
“别哭。”
他的声音压得很低,像在哄孩子,“你父亲若看见,心里会更难受。”
怀里的人轻轻抽气。
他继续说着,每个字都缓而稳:“换个念头想……他现在是去陪你母亲了。
那么多年,她一个人多孤单。”
抽气声渐渐停了。
她在他胸前蹭了蹭,整张脸埋进去,声音闷闷地传出来:“你会一直在吗?”
“会。”
他的手抚过她的头发,一下,又一下。
“等到你头发白了,我背也驼了,我们还像现在这样。
会有好几个孩子,吵吵闹闹的……最后我们一起闭眼,去见你父亲母亲。”
他顿了顿,“到时候我能挺直腰杆告诉他们,这辈子,我没让你受过委屈。”
怀里的人不动了。
过了好一会儿,她才忽然抬起脸,拳头不轻不重地捶了他两下。
“乱讲……你才头发白背驼呢。
我就算老了,也肯定好看。”
他低笑出声。
“好,你永远好看。
我到时是个老头子,你还是仙女,行不行?”
“这还差不多。”
她鼻尖皱了皱,终于笑了——自从父亲走后,这是第一次。
“我饿了。”
她拽了拽他衣角,“你喂我。”
他端起碗,勺子在汤里搅了搅,吹凉,递到她嘴边。
门外,另一道身影静静站着,手里同样捧着一只碗。
听到里头的说笑声,那身影点了点头,悄无声息地退开了。
暮色四合时,胡文羽才从陈家离开。
陈雪茹送他到院门口,指尖在门框上停了片刻,终究没有挽留。
她懂得分寸——远行归来的人,第一夜总该留给至亲。
午后那番交谈像温过的酒,暖意渗进四肢百骸。
眼泪不再随时会涌出来,晚饭时她甚至添了半碗汤。
娄小娥瞪圆眼睛瞧她,小声嘀咕文羽哥是不是会念咒。
娄父在一旁摇头,茶杯边缘升起淡淡的白雾。
有些力量确实近乎魔法。
比如思念,比如陪伴。
胡同深处没有灯。
月光被屋檐切成碎块,青石板路上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。
后院静得出奇,晾衣绳的影子横在墙角,像一道墨线。
直到看见那扇窗——昏黄的光从棉纸里透出来,边缘毛茸茸的——胸腔里忽然有什么东西轻轻胀开。
他停下脚步,听见自己心跳得很重。
这感觉陌生又汹涌,仿佛冬眠的根须突然触到了 ** 。
指尖刚要碰到门板,屋里的声音先钻了出来。
“胡家妹子,你听我说句实在话。”
那嗓音又急又亮,像竹筒倒豆子,“东旭这孩子你是看着长大的,如今二级工的牌子挂在那儿,每月三十二块五,院里这些年轻人哪个比得上?俩孩子要是成了家,工资摞一块儿六十块整,日子得多红火?”
胡文羽的手悬在半空。
“不是我夸口,提亲的媒人这些天都快踩平门槛了。
可东旭这孩子念旧,总惦记着咱们多年邻居的情分。”
话头在这里微