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本期盼已久的独处时光,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打碎,那些悄悄盘算过的打算全都落了空。
还能怎样呢?她扯了扯嘴角,终究是计划赶不上变化。
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烦闷,她拉开车门,坐进了返回香江的车里。
月台上,胡文羽验票走进车厢。
七号站台旁,他找到了自己的位置。
依旧是软卧,不同的是,这次整个小隔间的四个铺位都被包了下来。
他无声地摇了摇头,殷家的手笔总是这样。
他在左侧下铺躺下,身下的垫子微微下陷。
窗外的景物开始向后滑动,这一次北上的心境,与南下时截然不同。
尽管早有预料,但当那一刻真的临近,胸口还是像被什么东西堵着,有些发沉。
车轮与铁轨规律的撞击声成了旅途中不变的背景音。
列车走走停停,他随身没带什么行李,但总能在需要时,从旁人看不见的地方取出合用的东西,这几日的行程倒也不算难熬。
第四天下午,他换上了一身深色的中山装。
汽笛拉出长长的呜咽,列车缓缓滑入燕京站的月台。
没有需要照看的人,他随着人流,步履轻快地出了车站。
站外,他抬手叫住一辆三轮车,报了个地址。
车夫蹬起车子,穿过嘈杂的街巷。
他没有先回自己的住处,而是让车子径直朝着陈家的方向去了。
大栅栏,陈宅。
陈家老爷子在商界沉浮数十载,结交甚广。
如今他故去的消息传开,不少旧友、故交、生意上的伙伴,收到报丧的帖子后,都陆续登门,前来致哀。
宅子里外,比往日多了许多肃穆的身影与低低的交谈声。
陈家的丧仪比徐家那回要铺张得多。
白事办了整七日,流水席还得再摆三天。
幸好眼下不是敏感年月,否则这般排场少不得要惹出麻烦。
但凡家境宽裕的人家,遇着丧事总免不了请道士和尚来做场法事——这已是惯例。
老爷子走了第五日。
宅子里处处悬着素帛,纸花扎得密密层层。
灵堂设在后院正厅,棺椁前头供着炭笔描的遗像。
娄云毅立在香案边,目光落在相框上许久没挪开。
他肩背微微佝偻着,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压住了。
他转过头,看向身旁眼睛肿得桃儿似的侄女。”雪茹啊,”
声音有些发涩,“你得顾着些自己。
陈兄若是在天有灵,见你这般模样……心里该多难受。”
挨着陈雪茹站的娄小娥连忙接话:“姐姐听我爹一句罢。
你都几天没正经吃东西了,再这样身子哪撑得住?”
说着伸手去挽陈雪茹的胳膊,指尖触到的衣袖底下,腕骨硌得人心里一揪。
陈家没男丁顶事,胡文羽又远在千里外,一应杂务多是娄云毅帮着张罗。
他怕这侄女熬不住,特意让自家闺女日夜陪着。
这份心意,若老爷子泉下知晓,也该领情的。
陈雪茹只是摇头。
脸上没半分血色,嘴唇干得起皮。”真吃不下。”
声音轻得像呵气。
娄小娥忽然想起什么,凑近些低声道:“姐姐不是说文羽哥就快到了么?他若瞧见你这般……”
话没说完,陈雪茹睫毛颤了颤。
算日子,若那人接到信就动身,眼下该进城门了。
她自己如今是什么光景,心里明镜似的。
父亲一走,世上最亲的便只剩那个订了亲的人。
既是心上人,怎愿让他看见这副憔悴模样?
正怔忡间,外头猛地炸开一声喊——
“ ** !姑爷到了! ** ,姑爷进院子了!”
徐管家那嗓子扯得又急又亮,惊得檐下白灯笼都晃了几晃。
徐云财的嗓音落下不久,院子里便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一个人影跨过门槛,刚踏入灵堂,目光便与陈雪茹等三人撞个正着。
“雪茹。”
“……大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