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话音落下,身后黑压压的人群立刻炸开了锅。
各种粗粝的嗓音混在一起,像沸水泼进了油锅。
“阿姐讲得对!什么破烂地方,今天干脆给它掀了!”
“早就恶心这鬼寨子了!”
“做了他们!”
四大龙头站在那里,没人再吭声。
空气沉得能拧出水来。
陈阿俏没说错,真要在这儿动起手,他们这几个仇家遍地的人,结局恐怕比横死当场更难看。
生叔也闭上了嘴。
先前那点为了家族香火的硬气,此刻在自家性命和后半辈子的富贵面前,悄无声息地散了。
他今年才五十五,宅子里还养着四房年轻太太,回去多下点功夫,未必不能再得个儿子。
“胡先生,”
最后还是坤叔开了口,他代表着另外三个人的意思,“你的条件,到底是什么。”
胡文羽嘴角弯了弯,手指先点了点生叔,又移向地上瘫着的那团人影。”一百万。”
他说,语气轻得像在谈论天气,“再加上他,和地上这废物的命。”
“绝无可能。”
坤叔摇头的速度快得没有一丝犹豫,“大嘴花你可以带走。
但生叔是寨里的龙头,交出去,没这个规矩。”
“那就打。”
胡文羽肩膀松着,一副全然不在乎的模样。
坤叔腮帮子的肌肉鼓了鼓,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:“两百万。
我们出两百万。”
他把数目翻了一倍。
这是没办法的办法。
生叔是坐在这张桌子上的人,真把他交出去,往后道上谁还会把他们当回事?是个人都敢上来蹭一脚。
可不交,眼前这场架就得打,那后果他们谁也背不起。
只能用钱砸,砸到对方松口。
银子没了还能再捞,命丢了,可就真的什么都没了。
两百万的赔款,限期三日送到。
汽车在夜色中穿行,车窗外的霓虹模糊成流动的光带。
胡文羽靠在后座,目光落在只有他能看见的虚拟界面上。
那个鲜红的标记像一滴血,悬在视野最下方。
他关掉了它。
陈阿俏的声音从身侧传来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。”文羽,”
她换了称呼,少了先前刻意的亲昵,“独闯城寨,逼那四个人用钱买太平。
明天太阳升起之前,这件事就会变成故事,传遍每条街巷。”
胡文羽没有立刻回应。
他转过脸,街灯的光影掠过他的侧脸,明暗交替。”是殷大哥和你镇住了场子。”
他的声音很平,听不出情绪,“没有你们坐在那里,我走不出那道门。”
“是吗?”
陈阿俏笑了,笑声很轻,像羽毛扫过耳膜。
她不信,但追问是愚蠢的。
有些底牌,本就该藏在暗处。
胡文羽望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。
他知道她不信,也不需要她信。
有些话,说出口是为了让听的人安心,或者说,是为了让表面的关系维持应有的温度。”这份情我记着。”
他说,每个字都落得很稳,“往后有事,你开口。”
车厢里重新陷入沉默,只有引擎低沉的嗡鸣。
他想起刚才那间屋子里弥漫的烟味,混合着旧木和潮湿的气息。
四个人的脸在昏暗灯光下显得模糊,只有他们眼底的权衡与忌惮清晰可见。
两百万元,买一个暂时的平安——这是他们能接受的底线,也是他必须接受的结局。
真的开战吗?他问过自己。
答案是否定的。
胜利或许可以预见,但代价呢?血肉、人情、还有更多看不见的东西。
殷正龙和陈阿俏的援手不是无偿的,世上最沉重的债务往往不写在纸上,而是刻在人情往来之间。
他不想欠,尤其不想欠得太多。
那个红色的标记又在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