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小弟从外头闪身进来。
“大哥,人到了。”
门边探进半个脑袋,“但不止一个,后头还跟着个生面孔。”
大嘴花正跷脚坐在旧沙发上,闻言只从鼻腔里哼出一声笑。”慌什么?”
他抬手挥了挥,像驱赶一只蝇,“这儿是九龙城寨。
别说多带一个人,就算他领一支队伍来,也得按咱们的规矩趴着。
叫他们进来。”
脚步声由远及近,胡文羽走在前面,沈浩阳紧跟其后。
屋里光线昏浊,角落木凳上捆着个人影。
沈浩阳呼吸一紧,脚尖已向前挪了半步——却被身侧伸来的手牢牢扣住腕骨。
“忘了?”
胡文羽的声音压得极低,擦过他耳廓。
沈浩阳肩背一僵,缓缓吐出口气。”……记得。”
他垂下眼,“都听您的。”
两人这短暂的停顿并未引起注意。
大嘴花掐灭烟蒂,起身时皮革沙发发出吱呀的 ** 。”钱呢?”
他眯起眼,颧骨上的疤在阴影里显得格外深刻。
“在这儿。”
胡文羽扬手,一只帆布袋凌空抛了过去。
蹲在近处的手下捡起袋子,扯开拉链往里探了探。”老大,是钞票。”
他抬头,语气迟疑,“但数目……好像对不上。”
大嘴花脸色骤然沉了下去。”耍我?”
他往前踏了一步,鞋底碾过水泥地,发出沙砾摩擦的细响。
“别急。”
胡文羽却笑了。
他慢悠悠地整了整袖口,仿佛眼前不是匪窝而是茶餐厅。”袋子里有十万。
剩下的十万,得等你把那两个孩子送出城寨,我留在外面的兄弟自然会送进来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平静地迎上对方,“我人在这儿,你总不必担心拿不到钱。”
“不信我?”
大嘴花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。
“换作你,”
胡文羽偏了偏头,“你会信么?”
空气凝滞了片刻。
大嘴花张了张嘴,最终没出声。
答案其实再清楚不过——这行当里,傻子才信口头承诺。
他重新坐回沙发,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膝盖。
放人,意味着可能丢掉后半笔钱;不放,到手的十万又像缺了角的饼,啃着不痛快。
那就先放一个。
他舔了舔后槽牙。
反正城寨就这点地方,收了钱再抓回来,也不费什么事。
反正那姑娘住哪儿他清楚得很,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,无非是迟些时候再下手罢了。
钱照样能到手。
人也不会跑掉。
他觉得自己这主意简直妙极了。
打定主意,大嘴花便不再犹豫,抬手一挥:“让她走。”
***
九龙城寨这地方,在香江是出了名的法外之地。
别说普通百姓平日绕道走,就连各大字头的人,没事也不会往这儿凑。
可今天却有些反常——寨子外围不知怎的,人越聚越多。
潮州帮、号码帮、和胜和……香江数得上名号的社团,竟都陆续有人马在外头聚集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,黑压压的人影只增不减。
曾庆龙早就觉出不对劲,额角冒汗,急忙打发手下赶去报信。
没过多久,城寨里四位话事人全到了。
望着外头那片望不到边的人潮,几人都不约而同皱紧眉头,谁也摸不清眼下这是什么阵仗。
说起这城寨里的规矩——虽说无法无天,但有人处便有方圆。
九龙城寨的秩序,向来由里头四股势力一同把持。
永元堂,当家的是花元成,人都称他成叔。
义云社,坐馆的叫郑坤,大伙喊坤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