永和义,掌事的上官鸿,寨里都叫鸿叔。
这几路人马,都是当年跟着光头从北边退下来的。
但他们没去对岸,反而落脚香江,说起来还都是洪门的分支。
初来时人多势众,又全都扎堆挤在城寨这一隅,久而久之便成了此地的地头蛇,规矩由他们定。
这些年几个帮派私下虽免不了磕碰,可一旦有外人想插手,他们立刻便拧成一股绳。
正因如此,才能在这鱼龙混杂之地站稳脚跟。
如今寨子外头突然围了这么一大片人,四位当家自然得聚到一处,共商对策。
视线在窗外停留许久,聚集的人群非但没有散去,反而越发密集,像不断涨潮的漆黑海水。
“这算怎么回事?”
成叔的嗓门最先炸开,他一把拍在桌面上,震得茶碗叮当响,“难不成那帮杂碎约好了,今天要来拆我们的台?真当老子是面团捏的?”
坐在他对面的坤叔没接话,只慢慢转着手里两颗油亮的核桃。
等那刺耳的余音在屋里散尽了,他才抬起眼皮:“急什么。
是红是黑,总得先看清牌面。”
华叔一直站在窗边,背对着屋里摇曳的灯泡。
玻璃上映出他半张紧绷的脸,还有外面那片望不到头的黑影。”坤哥说得在理。”
他转过身,声音压得又低又沉,“是福是祸,总得有人去问个明白。
在这儿猜,猜不出结果。”
这个提议没人反对。
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心照不宣的紧绷——真要动了手,输赢暂且不论,代价谁都付不起。
一旦这里乱了套,墙外那些虎视眈眈的眼睛,绝不会放过趁虚而入的机会。
到那时,除了卷铺盖走人,恐怕再没别的路可走。
片刻后,城寨那扇沉重的铁门在铰链刺耳的 ** 中打开。
四条身影率先走出,身后跟着一队沉默的汉子。
他们在离那片黑压压的人群十来步远的地方停住脚,像一道突然出现的堤坝。
坤叔朝身侧微微偏了下头。
一个精悍的男人立刻会意,往前踏出两步,胸膛挺起,朝着对面喊:“哪一位是主事的?我们城寨的四位老板,想讨句话!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仿佛有看不见的波纹荡开。
密密麻麻的人头齐刷刷转了过来,成百上千道目光像针一样扎过来。
饶是那喊话的汉子见过风浪,额角也瞬间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。
人群静默地分开一条通道。
两个人不紧不慢地从深处走出来,一男一女,脚步踏在满是碎石的地面上,发出轻微的沙沙声。
怎么会是这两位?
城寨这边的四个人,几乎同时认出了来者的脸。
那张男人的脸时常出现在报纸的经济版,而那个女人,她的名字在钵兰街的夜晚,比霓虹灯牌更让人记得清楚。
“殷少爷,阿俏姐。”
成叔硬着头皮,还是第一个出了声,语气却没了先前的火爆,“我们九龙城寨,向来跟两位的码头隔着水。
今天摆出这么大阵仗,是打算掀桌子了?”
“隔着水?”
女人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短促的冷笑,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,“这话你也说得出口。
你们城寨的手,都伸到我弟弟的人身上了,现在倒跟我讲起江湖规矩?”
旁边的男人接过话头,声音不高,却像淬了冰:“动我殷正龙的兄弟……看来诸位是觉得,我殷家只会拨算盘珠子?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对面四张神色各异的脸,“今天要是没个让我满意的说法,龙头不龙头的,我不在乎。
花几百万买几条命,这生意,我觉得值。”
“绑票?”
四个站在前面的男人互相看了一眼,彼此都在对方脸上看到了同样的茫然和惊疑。
四颗脑袋几乎同时摇了摇。
城寨议事厅里弥漫着压抑的沉默。
四位主事者交换着眼神,却没人先开口。
曾庆龙站在下首,掌心渗出细密的汗珠,黏腻地贴着裤缝。
他想起午后穿过窄巷的那两个男人——衣着普通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