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一号往后的宅邸才开始出现熟悉的面孔。
能在这条路上拥有第十六座庭院，某种分量已无需言说。
当初接过写着地址的纸条时，胡文羽的指尖在纸面上停留了片刻。
他虽未亲眼见过山上的生活，却听过车夫们闲聊时说，半山的雾气都比别处沉些。
沿途穿着制服的守卫俯身查看车牌时，帽檐在车窗上投下短暂的阴影。
好在殷正龙事先打过招呼，每道关卡只是稍作停留便挥手放行。
铁艺大门出现在视野尽头时，胡文羽忽然坐直了身子。
石砌门柱上爬着深绿色藤蔓，铸铁花纹在午后光线里拖出细长的影子。
他望着那些错落的窗格，某个念头毫无征兆地撞进胸腔——将来某天，他也要让车轮在这样的路面上停下。
不是某栋特定的宅院，而是整片山腰。
门铃按钮嵌在石柱侧面，指腹按下时传来冰凉的触感。
扬声器里传出的问话带着电流杂音。
“送酒给殷先生。”
胡文羽答道。
短暂的寂静后，电机运转声从门内传来。
铁栅缓缓滑开时，滚轮碾过轨道发出低沉的轰鸣。
笑声先于人影抵达庭院。
“可算等着了！”
殷正龙的声音穿过前庭的树丛，“我这半日都在琢磨酒香呢。”
胡文羽将双手合拢轻晃两下，嘴角噙着笑意。”实在抱歉，劳烦殷先生等候这些时候。”
“无妨。”
殷正龙朝门外载着酒坛的人力车扬了扬下颌，“人到了便好。
让车子进来吧，留心些，别磕碰了坛子。”
车夫连声应着，推车往里走时动作放得格外轻缓。
他头一回踏进这般气派的宅院，掌心渗出薄汗，心里却盘算着回去能说道好一阵子。
殷正龙转向立在廊下的中年女佣：“刘妈，叫人仔细抬进去安置。
若是出了差池，我可要追究的。”
交代罢，他便引着胡文羽往内走，“先前同家父提过你，他听着有些兴致，说想见一见。”
能结识香江顶层的殷家，胡文羽自然不会推拒。”那便叨扰了。
只是今日来得匆忙，未曾备礼，还望伯父海涵。”
“不必挂怀。”
殷正龙语气随意。
到了殷家这般地位，礼物的厚薄早已不在考量之中。
恰如后来某位世家子弟所言——交友何须论钱财，横竖无人多过我家。
殷家看重的本是仪节与规矩，至于物件轻重，反倒无关紧要。
自然，能与殷家往来者，所赠之物也从未见寒酸便是。
穿过门厅，胡文羽目光掠过四周，心里渐有了新的估量。
此时的富贵人家，日子过得并不逊于往后百年。
或许只少了些电器的便利，可住食衣着的讲究，只怕比后世更为奢侈。
厅内是西洋古典式的装潢，穹顶悬着水晶灯盏，光线折在深色木器与瓷瓶上，漾开一片温润的晕。
这般布置，便再经百年也未必显得旧。
殷正龙领他走到沙发前。
沙发上坐着一位老者，手中握着半盏茶。
“父亲，这位便是胡老板。”
胡文羽上前半步，微微躬身。”殷老先生，初次拜访，礼数未周，请您见谅。”
老者抬眼打量他片刻，摆了摆手，声音里带着笑意。”不必拘礼。
坐吧。”
胡文羽再次道过谢，在左侧那张单人沙发落了座。
直到此刻，他才真正有机会仔细端详眼前这位香江的商界巨擘。
对方约莫五六十岁年纪，两鬓掺着几缕银丝，目光却锐利得惊人。
那张方正的脸上即使带着笑意，也透出一股久居人上的威严。
或许是在高位待得太久，这位老先生哪怕只是随意坐着，周身也笼罩着一种无形的压力。
“于妈，上茶。”
“是，老爷