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名保镖慌忙垂下头,扯了扯同伴的衣袖。
两人几乎是退着出了门。
脚步声消失在楼梯转角,殷正龙这才转过脸,嘴角重新弯了起来,双手轻轻一合。”手下人粗莽,让小掌柜看笑话了。”
“无妨。”
胡文羽摆了摆手,引着他继续往楼上走。
木梯在脚下发出细微的吱呀声。
他面上平静,心里却像被什么轻轻拨了一下——先前种种不论真假,这人的心思绝非表面那般简单。
二楼早已不是从前的模样。
胡文羽将它改成了会客的地方,还特意请木匠打了一张茶桌。
桌子不大,两边立着高高的书架,虽然屋子不算宽敞,却透着一股沉静的气息。
殷正龙在桌边坐下。
胡文羽取过热水瓶,开始摆弄那些茶具。
动作不急不缓,水流从壶嘴倾泻而下,在杯盏间划出细密的弧线。
对面的人看得有些出神。
茶,他是常喝的;家里老爷子每日都离不开这一口。
可眼前这套架势,多了这张桌子,多了几样小巧的器具,感觉便截然不同了——仿佛一边是随意凑合,另一边却藏着说不出的讲究。
殷正龙的手指抚过光滑的桌面,眼里映着灯盏的光。”小掌柜,”
他忍不住开口,“这桌子……是从哪儿寻来的?我也想置办两张。”
胡文羽端起茶杯,抿了一口。
茶汤滚过舌尖,是陈家的祁门红。
他轻轻摇头。”自己画的图样,外头买不着。”
当初做完这张桌子,他便觉出里头或许能有点名堂,付工钱时特地与木匠立了字据,不许私下仿造。
眼下还没打算拿它做买卖,倒没想到这位少爷会瞧上。
殷正龙怔了怔,随即笑起来。”那能否替我打两张?价钱随你开口,我是真喜欢这物件。”
“行。”
胡文羽放下杯子,“不过近来杂事缠身,得等上些日子。”
钱送到手边,没有往外推的道理。
他答得干脆。
茶桌的事敲定后,话题便转向了别的。
胡文羽转身从架子上取下一只陶坛,坛口封着泥。
他揭开封泥的一瞬,狭小的会客间立刻被一股强烈的香气充满——那气味醇厚而绵长,直往人鼻腔里钻。
“您瞧瞧这个。”
胡文羽用一柄木片从坛中挑起一团凝脂般的东西。
那团物质泛着泡沫,色泽像凝固的乳脂。”女儿红想结出这样的膏,少说也得二十年。
看这厚度跟纯度,没有五十年成不了。”
他又取过一只小杯,往里倾入些许液体。
酒色是深深的琥珀,在光下透亮。
他将杯子缓缓推到对方面前。”说再多不如尝一口。
真正懂酒的人,舌尖一碰便知真假。”
空气中弥漫的浓香早已令人心神摇曳。
殷正龙没有多言,端起杯沿抿了一点。
冰凉的液体滑入口中,他眼睛倏地亮了。
那酒体带着些许稠感,滋味沉厚,醇烈却爽净。
“好!”
他忍不住站起身,“这酒你手上有多少?我全要。”
胡文羽却轻轻摇头。”对不住,殷先生。
这酒我存量也不多,最多能让出十坛,每坛二十斤。”
五十年的女儿红,统共才五十坛。
这是拿钱也难换的珍品,若非眼下急需周转,他恐怕连一斤都舍不得出手。
听说只有十坛,殷正龙脸上掠过一丝遗憾。”十坛便十坛吧,我都要了。”
这种年份的佳酿本就难得,何况还是故乡的名酒,对他、对家里那位爱酒的老爷子,意义更不一般。
忽然他又想起什么。”对了,花雕酒呢?该不会也只限十坛吧?”
胡文羽笑了笑,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望向窗外,午后的光线斜斜地铺进屋里,在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影。
远处隐约传来市集的喧声,混着几声鸟鸣。
“花雕另说。”
他收回视线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