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7章 第117章
    他坐上去,车夫拉起车把,轱辘碾过坑洼的路面。

    

    半小时后,皇后大道喧闹的声浪扑面而来。

    

    皇后大道的景象与寮屋区判若两个世界。

    街道被清扫得不见半点杂物,橱窗里陈列的货品在灯光下泛着精致的光泽。

    往来的人们衣着考究,步履从容,高楼玻璃幕墙映出傍晚的天光,空气里浮动着香水与烤面包混合的气味。

    

    天色彻底暗下来时,他才意识到自己已游荡了整个下午。

    饥饿感忽然从胃里翻涌上来,像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腹腔。

    中午只匆匆咽下几口食物,此刻那股空虚变得难以忽视。

    

    这一带他并不熟悉。

    视线扫过街角,一家店面亮着昏黄的灯,门帘上方悬着“面馆”

    二字。

    他掀帘进去。

    

    铺面狭小,仅容四五张方桌,却坐满了食客。

    空气里弥漫着骨汤的浓郁香气。

    他在唯一空着的凳子上坐下,瞥见墙上用粉笔写着菜名,便要了一碗竹升面。

    

    同桌的是个穿灰布衫的中年男人。

    男人正朝柜台方向探身,声音压得不高:“生叔,文叔那间酒铺当真要出手了?”

    

    柜台后的老者擦了擦手,叹息声沉甸甸的。”老文也是没法子。

    他家那个败家仔,专挑不该碰的去碰。”

    老者摇头,“上月才填完窟窿,这回又欠下一笔。

    昨日那帮人撂下话,三天内凑不齐一千五百块,便卸他儿子一只手。

    老文只能卖铺子筹钱。

    要我说,那种孽障还救什么?不如再生一个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话音落进耳里,他捏着竹筷的手指微微一顿。

    

    酒铺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正寻不着方向,这消息来得突兀却恰好。

    记忆深处,某个空间里堆满各式酒坛,还有一册泛黄的簿子,记录着早已失传的酿法。

    但一千五百块不是小数目——这几 ** 打听过,码头工人流一天汗只得两块钱,坐办公室的月入也不过三四十。

    这笔钱,抵得上寻常人家两三年的嚼用。

    

    面端上来了。

    热气蒙住视线,他低头吹开汤面上浮着的葱末,心里那点念头却像落在水里的墨,慢慢洇开。

    

    面汤的热气还没散尽,胡文羽搁下筷子时,郑志生已经领着人站在了桌边。

    

    那是个五十岁上下的男人,眼眶深陷着,手指无意识地搓着衣角。

    郑志生朝他抬了抬下巴:“老文,就是这位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被称作老文的男人急急上前半步,喉咙里滚出沙哑的声音:“铺子……你真要?”

    

    胡文羽没立刻答话。

    他抽了张糙纸擦净嘴角,才抬眼点了点头:“真的。

    但得等我吃完这碗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老文连应了几声“好”

    ,退到门框边等着,背微微佝偻着。

    郑志生没走,反而在旁边的条凳上坐下了。

    木凳吱呀一响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小兄弟,”

    他压低了嗓子,“容我多句嘴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胡文羽转过脸。

    郑志生搓了搓手,掌心的老茧摩擦出细微的沙沙声。”街坊都叫我生叔。

    你若不嫌,也这么叫吧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目光往门外瞟了一眼,“老文他……等钱救命。

    儿子的事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屋里飘着猪骨熬久了的咸香,混着醋瓶敞口的酸气。

    胡文羽听着,手指在桌沿上轻轻叩了两下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那铺子,”

    生叔的嗓音更低了,“市面价也就一千二。

    你要是诚心,就照这个数给他。

    余下的……我来补。

    别让他知道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门外传来老文压抑的咳嗽声。

    胡文羽望向那颤动的背影,汤碗里最后一点油花正慢慢凝成白色的圈。

    

    胡文羽怔住了。

    他完全没料到会是这样。

    

    目光在生叔脸上停留片刻,又转向门外老文模糊的背影。

    他喉咙动了动,声音里带着不解:“文叔,我能问问……您为什么这么做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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