眼看就要走到出口,外面嘈杂的人声像潮水般涌来。
姐姐忽然紧走几步,声音里透出急切:“小云!别跑了!马上要出去了,忘了之前跟你交代过什么吗?”
羊城的车站此时还很简陋,出口处并无闸机阻拦。
妹妹听到喊声,乖乖停下了脚步。
姐姐的紧张并非没有缘由。
那时的车站周遭,向来不算太平。
三教九流混迹其间,窃贼、骗子、强拉硬拽的揽客者,在出站口附近尤其多见。
初来此地的外乡人,若是不留神,很容易便着了道。
这些门道,他原本是不懂的。
还是在哐当作响的车厢里,姐姐听说他是头一回出这么远的门,便细细叮嘱了许多需要留神的事情。
站台出口涌来混杂的人声。
有人凑近问要不要搭车,有人举着写价格的纸板晃动。
空气里飘着廉价烟草与汗液混合的气味。
胡文羽没侧头,手臂横展隔开挤近的身影,让身后两个女人始终处于自己视线范围内。
几次有手指试图探向行李,都被他用手肘不露痕迹地挡开。
没有冲突爆发,只有零碎的嘟囔声散进潮湿的风里。
走出那片喧嚷时,他额发已被汗水浸透。
清晨光线斜切过广场水泥地,将昨夜积水的反光映得刺眼。
他抹了把脸,皮肤触感黏腻。
确实比动手费神——这念头一闪而过。
时间尚早。
昨晚在摇晃的车厢里三人已经商量妥当:直接往罗湖去。
火车太慢,殷静这么说过。
于是他们登上公交车,铁皮车厢哐当作响,窗外街景向后流淌。
不过二十分钟,汽车站灰扑扑的楼体就出现在视野里。
售票窗口前排着短队。
半小时后发车,票价三元。
胡文羽数出九元纸币,纸面有些发软。
回来时殷静递来三张零钞,他没推辞,接过来塞进口袋。
布料摩擦发出细响。
车厢里弥漫着机油与旧皮革的气味。
路程比预想漫长许多。
窗外景色从楼房渐次转为田野,又变成连绵山丘的剪影。
他几次看表,时针缓慢爬过刻度。
抵达时天色已暗,远处海面浮起零星灯火。
他们在岸边停下。
凌晨六点的风裹挟咸腥水汽扑面而来,胡文羽感到呼吸有些滞重。
北方干燥的记忆在肺叶深处苏醒。
“气候差异确实明显。”
殷静的声音从侧后方传来。
她没看他,目光投向海平面渐亮的天际。”但这条路最快。
若按你原计划乘船,此刻你还在海上漂着。”
胡文羽原本确曾想过渡轮。
但殷静指出那更费时。
他没有怀疑的理由——早到总归有利。
他转向她,海风将她的发梢吹得扬起。”接下来怎么走?”
殷静抬起手臂,指向远处一栋被晨雾笼罩的木结构建筑。”就是那儿了。”
她收回手,看了看腕表,“八点整开始登记,之后我们就能过去。”
胡文羽眯起眼睛,顺着她刚才指的方向望。
雾气里,一栋两层高的木屋轮廓逐渐清晰。
那就是口岸吗?他心里冒出这个疑问。
三人走到近前,木屋门楣上挂着的牌子证实了他的猜测。
牌子上刻着边境检查站的名称。
殷云几乎要跳起来,拽着姐姐的衣袖晃了晃。”姐!马上就能见到妈妈了!”
她的声音里压不住雀跃。
殷静伸手,掌心轻轻落在妹妹发顶揉了揉。
她脸上也漾开笑意,但随即像是记起什么,侧过脸看向身旁正在点燃香烟的胡文羽。”对了,”
她问,“还没听你说过,这次来香江是打算做什么?”
胡文羽吸了一口烟,缓缓吐出灰白的烟雾。
他没有立刻回答,而是将目光投向身后北方的来路。
隔了几秒,才用一种仿佛从远